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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将盛有夏荻尸骸的大木盒放进去,四侧填上泥土,t很快就造出了一个小小的湿润的坟包。
木牌被插在坟包前面,林棋冰将它埋得深了些,于是立得很稳,在荒郊野外的风里也岿然不动,“可以了。”
就在做完这些的瞬间,主播们并没有立马被传送回晏府,远处吹来的冷风里有系统的声音——
“恭喜主播【林棋冰】团队达成【任务3-上元夜宴】的开启条件!即将前往浏览夜宴时空,请做好准备!”
除此之外,竟然还有第二句。
“恭喜本剧本【昨日派对】团队已击杀【互助者联盟】团队的【右眼】人物,获得进入预赛下半段名次排行的资格,有望争夺道具奖励【卡苏的浴缸】,请再接再励!”
林棋冰心中了然,伯劳鸟果然是他们队伍的【右眼】,路曼皮百里等人虽然可能晋级初赛,但到底与【卡苏的浴缸】无缘——正好,最急需那个浴缸的人已经再也不需要了。
主播们惊喜地互相对视一眼,灰青色天空如同被墨点晕开的画布,苍白晦暗向四周退去,露出了另一层黑色夜空。
与剧本时间线不同的是,夜空中的繁星十分耀目,很快,从天到地的荒野场景都像被燃尽的纸幕,他们很快置身于一片春花夜月的楼阁盛景中。
“这是回晏府了吧?我好像看见临水楼院的屋顶了。”侯志四处张望着,周围绿叶清繁,一盏盏纸糊的彩灯挂在高低各处,有玉兔有鲤鱼有龙蛇还有跑马灯,一拨拨丫鬟仆人端着托盘,菜肴点心飘香诱人,都在往一处极繁盛的楼阁水榭里送。
“三十三年前的上元节。”叶老板数着日子,“咱们进晏府之前看过的那个乞丐和算命的都是旧时代打扮,再往回倒推,三十三年前应该距离晏府破家……也就少则三年多则十年的时间了。”
林棋冰一行人朝水榭走去,那水榭与临水楼院相对在湖池两侧,上元时节没有荷花,于是池子里漂满了荷花灯,一盏盏的胭粉色水莲。
晏府的丫鬟和仆人们看不见他们,一路行至水榭,只见帘幕中摆了两桌酒宴,男女分桌,之前见过的晏府老小都列席其间。
“哥哥说给我带燕子灯来的,倒也赖皮,我可不依你呢。”一声脆笑是冬榆的声线,林棋冰看过去,只见那个小冬榆大约十一二岁,活泼而招人喜爱。
隔着屏风,男桌上的一名苍白青年站起身,朝着那边做了个揖,实是拿小妹没法子,“确是我疏忽了,不过冯章弟带了真的纸鸢来,你们饭后一起带着丫鬟玩去,这样可不可?”
林棋冰和沐朗对视一眼,苍白青年应该就是那个被一枪打死的晏府少爷,他身边坐了个年龄稍轻的二八少年,面容隽秀,很爱惜地隔着屏风投去一眼,大约就是冯章了。
冯章只穿了一身青色布袍子,衣着比晏少爷朴素得多,想来家境并不显赫,想来是晏家的累世之交,或者早有少年功名。
男桌主位上坐的是晏大老爷和晏二老爷,一个胡须长一个胡须短,后者比前者看上去精干许多,表情也更为严厉,“冬儿,不要不懂规矩,冯公子是外客,倒叫人家笑话家里的教养不好。”
“伯父,四妹妹灵秀率真,并无不规矩。”冯章微笑开口,听到他为冬榆解释,晏二老爷没再多说什么,但也没有应声,转而问起了科考之事。
叶老板附在林棋冰耳边说:“瞧瞧,这晏二对冯章是又看得上又看不上的。”
看得上是指冯章少年英才,看不上是嫌弃他家境平平,两厢对冲下来,大约是晏二老爷有意拉拢交好冯章,但相不中他做女婿,这会儿想的又是眼前可见的富贵了。
女席上,冬榆扁了扁嘴,被秋苓拉着坐回身边,听见冯章为自己分辩的话又乐了出来。这一桌除了春夏秋冬四姐妹,并没有年长的女性亲眷,只几名老妈妈和丫鬟守在一边,大约晏大晏二都早鳏罢了。
林棋冰推断出来,三十三年前大约是夏荻出嫁的三年前,春夏秋冬各自的年龄是从十五到十一,真想不到此夜和乐繁盛,大家谈笑饮酒,三年后竟没了晏府了。
“你看,春杏并不傻,但实在憨得厉害。”迟一婉说道。
春杏和秋苓是林棋冰观察最多的两人,前者是大老太太唯一的血脉,后者则在晏府破家当日原地失踪。
只见春杏也会笑会用筷子挟东西吃,还会用手帕托一下,但她的反应明显比其他姐妹慢一点,说话口齿清晰,但句子总是很简短,只能说一些浅表的话,像个很乖的小孩子,被夏荻笑话了也是傻乐。
林棋冰忽然就想到秋苓拜神得到的两句谒语。
享宴即罪。
不知者可赎。
如果说晏府正如这上元夜宴,是繁华之末群山将倾时的尚在欢笑作乐,然而外界已不聊生,凡是吃了晏府这桌断头饭的人都背负了某种罪过。
那么“不知者”是指谁呢?夏荻冬榆等人作为深闺小姐,并无行动自主权,她们当然不知道时局如何,但后来的结局表明,她们已各自承受罪业,或深埋池泥之底,或飘零府宅之外。
林棋冰无法评判这公平与否,或许那个时代谁的生死都谈不上公平。但她们显然不是“可赎”的“不知者”。
不知者说的会是春杏吗?
她没有足以享受富贵的心智,简单的头脑也不足以记住晏府的种种起落,晏府之于春杏很可能就是停于雪地的飞鸟,吃穿睡觉的本能而已,扑棱棱远飞而去后,也在苍茫的生命中留不下任何痕迹。
只是一个半傻的少女,真的能在那样残酷的时代活下去吗?
夜宴过半,男桌那边已然饱足,晏大老爷咳嗽了两声,说要回房休息,晏二老爷父子也欲离席,冯章本要陪着去前院书房叙话,谁知刚刚还眼睛眉毛的晏二老爷一摆手,竟匆匆推辞,“待会要点花灯,我们都走了冬儿姐妹们难免不乐,你去和她们玩吧。”
说完,晏府的三个男人都急急回了前院,还是晏少爷回头嘱咐了一句,“冯章弟,今日春杏妹妹有些犯咳嗽,请了崔郎中晚间过府来瞧,到时请管事和邓妈妈一并迎送即可,你不必操心。”
冯章拱手应是,晏少爷这才随大伯和亲爹离去。迟一婉有些疑惑,道:
“他们这是干什么去?总不会是尿急吧。而且我没见春杏犯咳嗽,她看着好好的。”
“那三个估计是瘾犯了,家宴也顾不上,回去抽烟膏子了。”林棋冰漠然回答,目光移向春杏,“春杏咳嗽应该也是借口,实则是来看傻病的,不方便当着人直接说出来。”
迟一婉很快转过弯来,这么急慌慌治病,春杏是接近嫁龄了。
事实上,晏府四姐妹中,春杏是那个唯一无依无靠的人,晏二老爷和晏少爷是隔房的堂叔堂哥,晏大老爷却也不是她亲爹——晏大是大老太太死后,大老太爷的续弦所生。
也就是说,晏府不像二三十年前那样有闲钱,能像养活春杏母亲——同样头脑呆笨的晏姑太太——似的养活春杏一辈子在家当小姐了。
此时看病,既是为了把春杏这个包袱顺利甩出去,也是为了试着治一治她这个憨直的样子,否则到外面总难成活。
没一会,筵席被仆人收拾干净,水榭外的小园子里亮起了一阵暖彩,是各色花灯被横排数列,攒成了一面墙。
“【任务3-上元夜宴】游览环节正式开始,请主播们前往花灯园抽取灯谜。”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第183章
“灯谜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要去猜谜吗。”侯志苦恼地揉着下巴。
林棋冰转过头,只见冬榆已经挽上秋苓,蹦蹦跳跳地往园子里去,冯章跟在最后面,秋苓则三步一回头,略带担忧地看向被夏荻带往另一方向的春杏。
而另一条通往临水楼院的廊道内,走来了一名提着药箱的老郎中,手背上有一块醒目的白癍,慈眉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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