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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敛忽然被笼罩在了宽阔的阴影里。
贺骁生着厚茧的手掌落在他发顶,带着几分粗糙的温暖。
“以后我家小宝,就靠你照拂了”
贺骁死讯传回京城时,是一个雪天。
宋敛听闻边关急报,一早便守在宫门口,等着宋戍下朝讲给他听。
“贺大都督指挥不当,贪功冒进,携七千白袍军葬身渡军峡”
贺骁无父无母,云映月也在战中失联。
京城百里,竟无一人肯为贺骁披麻戴孝。
茶肆说书人将惊堂木拍得山响:“叛将贺骁葬身处,野狗啃了三天三夜!”
他们说贺骁是阉奴。
他们说贺骁是废物。
朱雀长街飘满沾血的唾沫。
百姓们用尽最恶毒的言辞,仿佛要将他的名声彻底碾碎。
可是他们忘了。
当年大都督平定十六州时,他们曾高呼贺骁承受天命。
直到读了《楚汉》,宋敛才明白。
分明是功高盖主,封无可封。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宋敛醒来时,已经躺在了营账中的床榻上。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却抵不过心底那股沉重的压抑。
宋乘景站在床边,见他睁开眼,忙不迭地递上一杯温水,示意他先润润喉咙。
宋敛接过,喉间干涩得如同火烧,饮下几口后,嗓音依旧沙哑,呼吸间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阿愿……可有消息了?”
宋乘景的手势缓慢而清晰,意在让宋敛看个清楚:“已经打捞了十日,暂无消息”
他的指尖在半空凝滞片刻,终究缓慢地比划起来。
“贺府昨日,已经披上素缟”
宋敛闭上眼,眼下的青黑透露出多日来的疲惫与煎熬。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
“当初派去保护阿愿的暗卫……怎么说?”他声音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从胸腔深处挤出。
“小队说,在贺公子遇刺前,他们便已被引开”
“调虎离山”宋敛突然低声笑起来,胸口在震颤下往外渗血。
“好一个算无遗策的圣明天子”
帝王谢止……
宋敛想起方才梦中的悲痛。
既然他这么急着办丧事,那宋敛便送他一场国丧。
“传讯父母亲,护好自己,就说……”宋敛的指尖摸到心口处的平安符。
“他儿要办国丧”
宋乘景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如今我们手中养出的兵力不过一万,不可轻举妄动”
宋敛仿佛没有看见他的劝阻,缓缓撑起身子,胸口的伤口因他的动作再度撕裂,鲜血渗透了绷带,染红了素白的衣衫。
“阿愿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二十年前他既敢背后捅刀,就该想到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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