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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吉想了想又说,前几天新汗王又开始招募勇士,可能又要打仗了……
狸儿以前从来不知,额吉懂那么多。
自从三个师父来了又走,额吉的话就越来越多。
狸儿很想他们。
气候逐渐变冷,天空下起了细雪,一天又一天,雪越下越大。单于又给他送来过冬的食物、炭火和皮料。单于走后,额吉对狸儿说,他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哥哥,这些年单于照顾他们,全是哥哥暗中嘱托的。
狸儿不太相信,怎么之前从未听说过?怎么三位师傅一来,哥哥就冒出来了?
于是他问额吉,哥哥在哪里。
额吉说,哥哥在翊国当质子。
狸儿又问,质子是什么?
额吉说,质子就是人质,如果大宛对翊国开战,哥哥就会被翊国的汗王杀掉。
没多久,额吉说新汗王又在跟翊国打仗,狸儿想到师父也在中原,很担心他们也被卷入战火。想了很久,又想起,可能哥哥也被杀掉了,他失去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亲人,不痛不痒。
十月底的一个清晨,罕见的晴天,狸儿迎着初升的太阳,正抱着一块大石头蹲马步。
跟上次何等相似,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照得他们三人有无法言喻的高大伟岸。
“狸儿,你今天满十六,这是师父送你的生辰礼。”
大师父带来的礼物令他狂喜。
那是一匹体型秀丽、肩长尻宽、蹄广而薄、鬃鬣毛多的栗色小马,正是草原上耐力最好、性情最温顺的名种乌审马。
听单于说,至少两百头羊才能换一匹次等的乌审马,而眼前这匹,像是他们说的、价值一千头公羊的纯种上品。
大师父告诉他,腿部力量弱没关系,只要骑上好马,可以跑得比风还快。
教会了他骑马,三位师父带着他一路往东,那是他头次感受到一马平川。
瓯托的天空很高,疾风裹挟着雪粒拍打在脸上、灌进衣领和袖口,冷得他直哆嗦,却从胸臆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酣畅,他忍不住放声大喊……
大师父跑在前面,二、三师父一左一右将他护在中间。在他放声大喊时,大师父转过头,含笑扬声道:“我的狸儿是天生的巴图鲁!以后要作汗王手底最忠诚最强大的将军!”
此时此刻,他不想当什么大将军,只想就这样追随在大师父身后,永永远远、天长地久地跑下去。
一行四人,跑了两天一夜,又摸黑翻过乌兰山,终于在清晨时抵达了目的地。
晨晖映照下,正是额吉口中说的,高约两三丈、延绵数千里的高墙——边墙,而边墙之下的场景令他触目惊心。
无数鲜红尸骸互相支撑着倒在边墙之下,被寒冷的冰霜冻在一起、叠了一层又一层。天气太冷、连血都凝住了,未化的积雪覆盖在尸身上,像一床布满窟窿的巨幅裹尸布。
狸儿目眩良久,双膝发软,当时就稀里哗啦吐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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