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一百十九 永别之约(第2页)

原来避开新生儿,不只是避开他们的脸,是避开所有与“开始”有关的东西。避开产房的灯光,避开婴儿车的轱辘声,避开母亲喂奶时低头的温柔,避开那些还没来得及被世界磨出棱角的眼睛。

契约生效第七年,电子屏上的数字突破了一千万。我在西双版纳的雨林里迷路了,藤蔓缠住脚踝时,看见个穿傣族筒裙的女人背着孩子采药。那孩子看起来有两三个月大,趴在母亲背上,嘴里叼着手指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女人看见我,吓了一跳,抱着孩子就往树后躲。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吓人——头打结,胡子像杂草,衣服破得露出了胳膊,上面全是蚊虫叮咬的疤。

“对不起,我只是路过。”我举起手,慢慢往后退,眼睛盯着地面的落叶。

“你是外来的?”她声音颤,“我们这儿有规矩,外人不能靠近寨子里的孩子。”

“我知道。”我退到三步以外,能闻到她身上的草药味,“我这就走。”

转身时,听见那个孩子咯咯地笑起来,声音像碎玻璃。我脚步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藤蔓在脚踝上勒出红痕,血珠渗出来,混着泥土粘在皮肤上。

走出雨林时,天边已经泛白。电子屏上的数字亮得刺眼,一千万零四十五。我突然现,那些数字后面的“人”,正在变得模糊。王阿姨的苹果,次仁的糌粑,老婆婆的荷包,这些具体的温度正在褪色,变成电子屏上跳动的光点。

只有新生儿的“空白”越来越清晰,像张巨大的网,罩在世界的褶皱里。我开始害怕走进春天,因为到处都是芽的树,开花的草,像无数个正在舒展的小拳头。

契约生效第十年,我在哈尔滨的中央大街遇见了初中同学。她推着婴儿车,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只露出眼睛,额头上的字是“林晓,岁,剩余寿命:年”。

“周明?”她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很大,“真的是你?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婴儿车里的孩子醒了,咿咿呀呀地抓着玩具,看起来刚满周岁。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路灯杆上,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

“你这些年去哪了?”她伸手想拉我,又突然停下,“同学群里说你妈走了之后,你就失踪了……”

“我在旅行。”我盯着她的额头,不敢看婴儿车,“一直都在外面。”

“旅行?”她笑起来,眼角有了细纹,“你可真能折腾。对了,这是我儿子,叫安安,刚满一岁。”

我听见婴儿车出“咔哒”一声,大概是孩子在翻身。心脏突然抽痛,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我知道安安不算“新生儿”,契约允许我见他,可我还是不敢抬头。

“我还有事,先走了。”我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周明!”她在身后喊,“你到底在躲什么啊?”

我没回头。雪落在脸上,化了,凉得像眼泪。躲什么?我在躲那些正在展开的人生,躲那些还没来得及被遗憾染脏的眼睛,躲那个本该在母亲葬礼后出生的侄子——我弟弟去年生了个儿子,视频里看起来像只粉色的小猫。

契约生效第十五年,电子屏上的数字突破了两千万。我开始频繁地咳嗽,痰里带着血丝。在昆明的医院做检查时,医生看着片子皱眉头,额头上的字是“张涛,岁,剩余寿命:年”。

“你这肺,像是吸了十年的工业废气。”他推了推眼镜,“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贫血,心率不齐……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在走路。”我说,看着他胸前的铭牌,不敢看走廊里推过的婴儿车,“一直在走。”

他叹了口气,开了堆药:“必须住院,你现在的身体随时可能垮掉。”

我拿着药方走出诊室,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穿粉色护士服的女孩推着治疗车走过,上面放着针管和药瓶,她额头上的字是“李娜,岁,剩余寿命:年”。

“先生,需要帮忙吗?”她停下来,眼睛很亮,像刚洗过的玻璃。

“不用。”我往楼梯口走,脚步有点晃。

路过妇产科病房时,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男人抱着襁褓冲出来,后面跟着护士,喊着“孩子黄疸还没退”。我侧身躲进消防通道,后背贴在冰冷的铁门,听见那个男人的声音在抖:“我老婆还在里面,我得先带孩子去照蓝光……”

襁褓里的婴儿突然哭起来,声音细得像根线,钻进门缝,缠在我的耳膜上。我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咳嗽声停不下来,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原来“避开”不是远离,是无时无刻的警觉,是把神经绷成弓弦,二十年如一日。

契约生效第二十年,我在成都的宽窄巷子遇见了那个养鹿人。他老了很多,背驼得像座桥,额头上的字变成了红色:“鄂温克·巴图,岁,剩余寿命:小时”。

“小伙子,你还在走啊。”他笑起来,露出掉了一半的牙,“我孙子来看我了,刚会走路,像只小麋鹿。”

我往他身后看,一个女人牵着个穿虎头鞋的小孩,大概一岁多,正摇摇晃晃地追蝴蝶。阳光照在孩子的头上,金闪闪的。

“你看,他跑起来多快。”巴图拍我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我们鄂温克人说,孩子是风变的,抓不住,留不住。”

我突然想起漠河雪地里的那个摇篮架,红布条在风里飘得像团火。原来我不是在避开新生儿,是在避开那些“抓不住”的东西,那些会在未来变成遗憾的“开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天晚上,我开始咳血。鲜红的血滴在青石板上,像朵突然绽开的花。电子屏上的数字还在跳,两千八百万,两千八百万零一。

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身体像台磨损严重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出抗议。可契约还没完成,世界上还有几十亿张面孔等着我去见。

魔鬼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点笑意:“想放弃?你还有机会修改契约,只要见一个新生儿,就能结束这一切。”

“滚。”我咳着血,扶着墙站起来,“我不会改。”

我没有躲。

我走上前,轻轻碰了碰那孩子的手。她的手指蜷起来,抓住我的指尖,软软的,暖暖的。

“契约失效。”魔鬼的声音在梦里响起,却没了之前的冰冷,“二十四小时后,你会腐烂成泥。”

我笑了,眼泪落在孩子的脸上。原来所谓的“永不失去”,不是抓住所有正在消失的,而是承认有些开始,注定要和你擦肩而过。

第二天清晨,我躺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看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脸上。电子屏消失了,额头上的字也不见了,世界干净得像张白纸。

远处传来婴儿的哭声,很响亮,像道穿透云层的光。我闭上眼睛,最后想起的,是母亲抱着襁褓里的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次,我没有躲开。

喜欢永不褪色的印记请大家收藏:dududu永不褪色的印记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初九

初九

复制这段内容后打开百度网盘手机App,操作更方便哦链接httpspanbaiducoms1vS9CIgqthRmSWlSWOo3HA提取码WiX6(txt链接失效可到存档处C19980722)...

奥特:我是平成老大哥

奥特:我是平成老大哥

我是一个不存在迪迦宇宙的昭和系外星人。可为啥加坦杰厄的随从会找上自己呢?还要让自己给它打工,难道就因为自己是外星人!?和辉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例外,但他是万万没想到啊,自己每跑到另一个宇宙,那个宇宙的大BOSS都会莫名其妙的找到自己,并要让自己为他打工。靠,我上辈子靠脸吃饭的人,岂能给人打工。总之,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邪灵他啥活儿都接

邪灵他啥活儿都接

作为邪灵,林叶衔是被迫出生的。为了糊口,他向安魂处申请了一个店面,结果分到他手里的是一个快要倒闭的古玩店。好在他还有点本事,开铺子的同时,把积压的那些不值钱的假货改造一下,捉鬼算命看风水合八字之类的活计也来者不拒,小日子也算过得去。直到有一天,安魂处的人找上门,说在古墓中发现了他店里的东西。有人拿着他的东西去招魂,通过禁术结成了他与大佬的阴婚林叶衔卧槽,这婚我不认!管我P事啊?!安魂处你不是啥活儿都接吗?安抚大佬这事也接一下呗?林叶衔思考jpg也不是不行,但得加钱!高亮提醒本文纯属虚构,勿要封建迷信,相信科学!!友情提醒1互宠,1V1,HE,甜文,放心看。2攻出场比较晚,请耐心等待。3文里很多私设,有引用会标注。立意你守护别人,别人也在守护你。...

温轻颜沈遇

温轻颜沈遇

引得走廊上的病人都纷纷侧目。沈遇却顾不得这...

江妄舟宋枝雪

江妄舟宋枝雪

所有人都后悔江妄舟娶了我,连我也是。最后,我从摘星楼上一跃而下,重回了十年前。这一次,我决定斩断与江妄舟的所有缘分,成全所有人。宋枝雪,你真厉害啊,竟能让我爹娘以死相逼,非要我娶你,你以为嫁给了我,就能得到幸福么?...

贺憬言楚淡月

贺憬言楚淡月

故梦已去,终是过往贺憬言楚淡月结局番外畅销巨著是作者蜜桃椰椰又一力作,贺憬言晚上回来后,在楚淡月的院子里待到了深夜,才回到我和他的院子。我坐在桌子前等着他,他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上前抱着我的肩膀,怎么还没睡觉?我侧过身子躲开了他的手臂,递给了他一份和离书。他接过,看完脸色一变,声音里透着不悦,我不同意。徐意暄。他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你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说过要在一起一辈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和离。我们不欢而散,他说完直接出去了。第二天楚淡月给我送来了拿走的风筝,却已经不成样子了。她怯怯地说道,对不起姐姐,是我把它弄坏了。你要怪就怪我吧,不要怪憬言哥哥。我之前很宝贝贺憬言亲手给我做的这个风筝,舍不得把它拿出来。我看了一眼,说,珍珠,烧掉。楚淡月出声阻止,姐姐,这可是憬言哥...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