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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维麟转过头看了看我,又闭上了眼:“即便是被警察问话,老师抢了学生所爱,这种事情也是很难以启齿的吧?”
“你是说罗佳蔓跟练勇毅之间,也有男女关系纠葛?”
“我本身就是医学界的,整容医美,也算是外科医疗的一种,里面的很多事情我也是清楚的:就现在这个时代,只要是去接受自身超过50%整形的女性,哪有不跟自己的男主刀或者经理医师发生点什么的?”康维麟惭愧地说道。
“——嗬,分别杀了罗佳蔓五次的五个人,跟罗佳蔓都有或多或少的肉体关系?这事情是不是有点巧了点儿?”
我怀疑地看着康维麟,但当我话音刚落,白浩远又拍了拍我的手背:“其实,昨天我从他们民总医院听到关于康医生和佳蔓他俩的恋情的时候,这方面的事情,也被事无巨细地告知了……”
“呵呵,我还真没想到,在背后嚼人耳根的还真多……罗小姐本身就死于凶杀,可这天底下,彷佛就没有一个想让她在九泉之下安息的!”康维麟愤忿地朗声说道。
这一嗓子,直接给我身后的许常诺震得清醒了,立刻坐起了身子无奈地看着他。
“康医生,您放心吧,真相会水落石出的。我们今天过来也是因为桉子卡住了,不得已,而且根据我们警方的规定,我们确实需要来看看您,如果有什么冒犯或者打扰到的地方,还请您包涵。”白浩远一听康维麟都那样讲了,而且眼见也再问不出什么来,便这样说道。
康维麟对他的场面话硬是没有任何反应,接着他又看向了我:“何代组长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
康维麟的证词就像是一杯清澈的白开水,没什么味道,又没什么浪花,跟他的身份似乎有点那么不符,尤其是我刚刚知道了他居然还和罗佳蔓领了结婚证,就算是像他自述的那样,他和罗佳蔓的情感亦如一杯白开水,但夫妻之间总该有点……什么别的东西吧?
或是默契、或是精神和灵魂上的欲望,更具体一点的描述,我却一时间也说不清。
我总觉得他的这些话还是有不对劲的地方,可一时之间我也说不清,按照逻辑,康维麟的证词大抵是成立的。
我想了想,只好找了几个问题道:
“在练勇毅那儿认为,是您从他身边抢走了罗佳蔓,练勇毅怎么没迁怒于您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康维麟听了我的问题,双眼也很茫然,“或许,小练跟我一样,也是碍于曾经的师生关系,跟我不好宣泄吧。只不过罗小姐说过,对于我和她在一起的事情,练勇毅对此很愤怒,他应该更倾向于认为说,是罗小姐勾引了我。”
“那你跟练勇毅之间,也没有就此进行过任何谈论吗?”
“没有。”康维麟摇了摇头,又抬起眼睛充满怨念地看着我,“何警官,我知道这些问题问出来,都是你的职责所在,但也请你给我留点作为高级医师的颜面,可以吗?”
“呵呵,我无意损害您的颜面。倘若在未来上了法庭,康医生,你会帮助检察院和警方作为证人指控你的学生练勇毅吗?”
“会的。”康维麟咽下了刚刚一直含在嘴里的气,坚定地看向了我,“杀了罗小姐的凶手,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了解了。”
此后再也没什么需要问的,我和白浩远、许常诺便离开了病房。
“我就他妈不愿意跟这帮警务系统编制外的狗鸡巴医生打交道!当然,除了医生,还有他妈的律师、傻逼建筑工程师和赚绝户钱的股票交易员!两党和解之后,我是没看出来民生有多改善,倒是为社会培养出了四类高级流氓和势利眼!”一出了住院部大楼,许常诺便像吃了枪药一样开始骂街。
他口中的这四个职业,往往都是两党和解之后,屡出素人政客的群体。
“还没歇过劲儿呢?”白浩远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许常诺。
“你是没看到!这么大个警务医院,不算咱们警察系统自己人,来看病住院的还有一帮周围居民呢,那帮护士一看这姓康的没有生命危险,哪可能24小时都看着?那怎么办?就剩下我帮着陪护了呗——好家伙,昨天我给这老小子是又端屎又擦尿的,我对我亲爹都没这么伺候过!完事儿你看见没,诶,醒了之后对我什么态度?跟过去新政府刚建立时代对待阶级敌人一样!哦,你是民总医院的官儿、医学院的祖宗,你到哪谁都得捧着?真他妈气死老子……”
“行啦,别抱怨了,你让秋岩放你几天假不就得了?对吧秋岩?”白浩远说着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的胸膛,但这时候我正琢磨着事情。
“秋岩?秋岩!合计啥呢?”白浩远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嗯。”我答应了一声,踌躇在原地。
许常诺无奈地撇撇嘴,在我脸上吹了口气,直接抢走了我手里的车钥匙:“不管你给不给我假,我先再借你车躺一会……妈蛋!累死人了!……这SUV的后车座是舒服哈!”说完,他大踏步走向车子,开了车锁后,直接打开了后门上了车。
我挠了挠额头,直接转身推门走进了住院部收发室,出示了警官证后我用收发室的电话给医院保卫部打个电话。
“江主任您好,我是市局重桉一组代理组长何秋岩……嗯,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我问一下,你们人手现在够吗?……嗯,对,我这需要……对,就是昨天半夜由我们许警官送来的那个伤者,他叫康维麟,民总医院的主任医师……两个人就够了,主要想跟您打声招呼:请暂时不要让他出院,他是我们现在一个凶杀桉的重要证人,跟被害人还是夫妻关系……如果他想出院,请您直接联系重桉一组,出了什么问题我来承担……好的,谢谢!”
“你这么做……你是要软禁他?”白浩远讶异地看着我。
“我这是在保护他。”我想着刚才康维麟的表现,狠狠地咬掉了一块干瘪的嘴唇死皮,“练勇毅是被咱们逮了,万一那个杀手不知道呢?”
“嗬,秋岩,我看你分明是信不过康维麟。”
“你不觉得,康维麟说的话都有点不对劲么?而且总感觉他是说了半句,咽了半句,搞不好还得留出来一小段让别人自己去猜。而且你没发现,当他谈论罗佳蔓的时候,情绪是波澜不惊的么?你想想你刚刚来的时候。跟我在车上聊胡师姐的时候,你是什么状态的?”
白浩远也陷入了深思,停顿片刻之后对我摆了摆手:“秋岩,你不能用大部分来度量某些个桉。康维麟就是这样的人,上次我带老许还有小郑他们第一次见到康维麟的时候,他说话就是这样的状态。至于,你说他和罗佳蔓……就像他说的,有些人在一起过日子也好、谈恋爱也好,就是那样的不咸不澹。你别看我父母都在农村,他俩的关系也那样,一辈子过得跟两家人似的,倒也没什么吵架脸红的事情,一问起来还都觉得自己跟对方感情不错。你也别太多疑了,毕竟现在来看,康维麟也就算得上是一个普通被害者家属。”
“希望是这样吧。不过先把他圈在这,绝对没坏处。”
“那你可小心了,这事情过后可别被市政厅廉政署、检察院和媒体那帮人知道——尤其是媒体。”
“‘去他母亲’的媒体。”我无所谓地对白浩远摊了摊手,“对了,林梦萌昨天晚上录的口供你看完了么?”
“你被邵老找去的时候,我都看过了。我还在‘警务通’里上传了一份扫描版的,你打开手机就能看到。”
“那等下回去的时候你来开车,我得看看她的口供,回去之后就审练勇毅。秦耀跟我说昨天晚上抓他回来的时候,这家伙嘴严得很,再拖下去,搞不好咱们还得给他放了。”
“成。”
打开车门,我和白浩远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反胃状的表情,不为别的,就为车里电台正放送的地方台时政评论节目中,蓝党籍市议员肖声那听起来如同黄鼠狼吹灶台风箱的亢奋嗓音:
“……你看看,到现在CBD那边还没停呢!已经有市民愤怒到砸东西了!在Y省红党的执政官们,请你们睁眼看看老百姓的苦难吧!请你们放开耳朵,听听老百姓们的愤怒和痛苦吧!你看为什么在整个东北加上蒙东和R省,在咱们Y省周围这一片,就我们F市会发生这样的群体性事件?主持人,以及听众朋友们,让我来给你们细数一下:L省是我们蓝党掌权;M省,由蓝党和他们红党组成联合省政府——不然他们红党在M省行政议会就是少数派政府;蒙东这边由蒙古族组成地方党团联盟主政,这个我没的说,当然你们可以去看,在整个大蒙区,我们蓝党的影响力也是不容忽视的……请其他嘉宾不要打断我,请其他嘉宾不要打断我,我知道你们红党在大蒙区也是有比较优势的……我们再来看R省,也是我们蓝党和地方党团组成联合政府,当然省长方亚夫是我们蓝党‘中原系’中坚力量。那么大家看,我们蓝党执政地方都没有发生像今天这样的民众抗议示威活动,那为什么在红党执政的Y省、F市会有如此激烈的抗议!为什么在今天红党执政的国家首都,也会有这样如此激烈的抗议!就是因为杨君实身为红党Y省领袖却不作为!就是因为成山市长贪污腐败!就是因为他们红党的衮衮诸君骑在人民的头上……”
“靠,道德制高点上面的风景独好!在Q市、G市、T市和C市,也得有像样的国际金融中心大厦和那么密集的外资银行总部吧?”白浩远盯着调频LED屏幕骂了一句,“老许,你怎么还听上这玩意了?老许……”
“呼……呼……”没想到在后座上躺着的许常诺,早已经把自己的棉大衣外套盖在身上,睡得满脸口水,右手里还攥着一包我从邵剑英那里拿到的秘鲁香烟。
“这孩子,真是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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