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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光线比里面亮,她眯了眯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技术部的同事打电话。
老赵,我。邶巷那个李颂的案子,有新动静了。对,就是很多年前失踪那个院长,他刚给家里了条求救短信,o39;救救我o39;三个字。号码是他早年用过的备用机,应该是还在他手上,或者是控制他的人手上。你帮我查一下这条信息的出基站,越快越好,定位精度尽量要到楼栋级。
她顿了顿,靠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停着的几辆警车。
还有,她说,李颂这个人,当年邶巷倒闭之后他就没了踪影。你去把邶巷当年的所有卷宗再调一遍,医护名单,患者登记,资金流向,拆迁前后的交接记录。后来李颂跑路,邶巷不是再运营了一段时间么,查查。说不定他不是自己躲起来的”
“你这怀疑以前一样啊,你当时不是说什么就算是自己躲起来也是有家不能回——”
三年前我没证据。沉尉谙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这次他主动救救我,说明他撑不住了,也说明有人逼他到那份上了。
她挂了电话,转身往技术部方向走。
……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是老赵来的消息:【基站定位出来了,出地:西郊,邶巷原址那一片。那地方不是拆了吗?】
沉尉谙的脚步停住。
邶巷原址。医院拆了,地皮空了三年了,周围是一片半荒废的待开区,连路灯都少。李颂,或者说拿着李颂手机的人,昨晚十点多,在那个地方出了救救我。
老赵,她又拨了回去,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定位再细化,我要知道精确到哪栋残留建筑。”
她看向小刘:“晚点,我们去邶巷一趟。”
沉尉谙从接待室出来,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抱着文件匆匆走过的文职人员,有刚出外勤回来的同事,警服和便装交错穿行,脚步声和电话铃声混在一起,是这个时间点刑侦支队最常见的嘈杂景象。
她低着头翻看手机上新收到的几条信息,余光里瞥见前方转角处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是穿着制服的警察,另一个是——
她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沉尉谙自认不是一个会被外貌轻易吸引的人。做了六年刑警,她见过太多人,好看的,不好看的,精心修饰的,狼狈不堪的,各种面孔在她眼里更像是案件信息的载体而非审美的对象。但眼前这个女人,还是让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墨绿色套装,质地柔软却线条分明,那女人的五官精致得几乎可以用“工笔”来形容,眉骨与鼻梁的线条流畅而分明,下颌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锋利也不失力度。她的肤色很白,是那种惹人垂怜的,病弱的白。
但真正让沉尉谙多看了一眼的,是她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形状优美,瞳色偏浅,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一种琥珀般的光泽。女人看人的时候目光很轻,轻到不会让你感到冒犯,但你又能清楚地感知到——她在看你,她在评估你,她在把你放进她心里的某个分类格子里。
沉尉谙和她擦肩而过。
两人的距离最近的时候不到一米。沉尉谙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气,冰冷的香气。就在她们交错的瞬间,沉尉谙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普通的路人式扫视,而是一种更专注的注视,那个女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大约一两秒的时间,然后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
但沉尉谙记住了那道目光。
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刚才那个女人也在打量她,而且那种打量绝不仅仅是出于对一个陌生人的好奇。
两人擦肩而过之后,任佑箐的脚步放慢了下来,她停下来,微微侧过头,看着沉尉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个女人的步伐很稳,风衣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整个人透出一种干练而沉静的气质——和这栋大楼里大多数刑警一样,但又有些不一样。
“罗警官,”任佑箐转向身边陪同的民警,语气温和而随意,“刚才走过去的那位,是你们刑侦部的警察吧?”
罗警官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哦,那是沉尉谙沉警官,我们重案组的,办了好几年大案了,挺厉害的。”
“她最近在跟什么案子?”她问,语气随意,“我刚才好像听到她在打电话提到什么‘邶巷’,那个已经拆掉的医院吗?”
罗警官愣了一下,犹豫了一瞬才答道。
“好像是吧,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那是重案组的案子。”
“这样啊,”她说,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就祝她好运吧。”任佑箐说完这句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从容,一下一下,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西郊这片废弃的土地,空气里浮动着尘土和枯草的气息。
沉尉谙把车停在路边一处还算平整的空地上,熄了火,副驾驶座上的小刘解开安全带,探着脑袋往前看了一眼,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
“嚯……这也太荒了吧。”
邶巷的旧址占地不小,如今只剩下几栋残破的建筑骨架歪歪斜斜地立在野草丛中,墙体上爬满了裂纹和藤蔓植物,窗户大多没了玻璃,空洞洞的像一排排没有眼珠的眼眶,地面上散落着碎砖块、锈蚀的铁架、腐烂的木料和一些辨认不出原来用途的垃圾碎片。远处有几棵不知名的树,枝叶在风中出沙沙的声响。
两个人下了车,踩过齐膝高的野草,朝着废墟深处走去,脚下的土地松软而不平整,偶尔踩到什么硬物,出咯吱的声响。
小刘跟在沉尉谙身后,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嘴里嘀咕个不停:“沉姐,这地方也太瘆人了。你说这医院到底是干什么的?精神病院?康复中心?我怎么觉着跟恐怖片取景地似的。”
沉尉谙没接话,目光扫过周围的断壁残垣,脚步不停。
“您说,这精神病院里头……会不会跟电影里演的那样,有那种电击椅啊?大铁头套一套,给人电得嗷嗷叫的那种?”
沉尉谙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你说的那种疗法早就被淘汰了,几十年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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