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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第1页）

郗弘咕哝道，“你和阿父这些年做的也不少，出征之前，军队里暗地处决的几十人纵然或多或少和谢家有牵连，可是又有多少是无辜的，甚至还要祸及妻儿，阿父是隐士，你是名士，背地里就这样屠戮人命。”郗弘说不下去了，低头不语。

杀人，很残忍吗？郗道茂不知道。她所能看见的与杀有关的字眼，全部出现在史书和别人告诉她的故事里。郗超信佛，郗愔和郗昙信道，平时注重养生，吃的都是三净肉。她连杀鸡的情景都想象不出来，何况杀人？手流血了，伤口会很疼，一个人死了，连疼痛也无法感到了。

她不是圣人，想象不出来佛经中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慈悲。她只知道，阿兄是怎样夙兴夜寐，阿父是如何辛苦经营，他们杀人，算计，有他们的理由。这不是残忍，而是承继和保护一个家族的人该担当的责任。

郗弘那张涨红的脸，愚蠢可憎到郗道茂想要冲上去撕烂

末了，郗超叹了口气，抚着眉心，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因为谢家的事，有芥蒂。你和谢羯儿而有多少情分，我不管，也管不起。可是这不代表着你就要为了谢家那些不相干的人，去伤害自己的家人。以前你做错的，我可以帮你弥补，以后你若是再错，我绝不会再纵容你。当年王敦为了王家的利益可以杀了自己无能的堂弟，如今，我的弟弟吃里扒外，祸害家人，我也可以取他性命。”

郗弘被吓得有几分痴傻，半晌，方才回归了神智。郗超笑得温文如玉，尔雅若兰，好像刚刚融化了冰的湖面，看起来柔和，却冰冷非常。“你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弟弟，纵容愚蠢，也还是努力好好活着吧。郗家本来就人丁单薄，我就是伤了多少性命，也不希望手上染了自己家人的血。”

郗弘嘴唇不断颤抖，跄踉着走了，半晌，郗超的声音才传出来，“玥玥，怎么还不出来，想要藏到太阳落山？”

郗道茂乖乖走过去，环住他的腰。

她害怕他觉得冷。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反而手臂更加用力。阿兄他虽然表现得云淡风轻，可是她知道郗弘那个混蛋如此，阿兄心里一定是伤心失望到了极点。

她知道的，阿兄，也是想要人陪的。

可是他忧伤的样子，一定不想要别人看到。

终于，郗超也伸手环住了她，那一双细弱的手臂，却带着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幸好，此时此刻，是他的玥玥，在他的身边。

他微微笑起来，是真正的笑，眉染青山，眼透碧水，点点润泽的情感，山水温柔。

他爱怀里这个人。

对于他来说，她不仅是他的妹妹，他爱的人。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阿茂却是他的骨，他的血。是他用他的血肉精气灵魂灌溉出的一颗神珠。

“阿兄，阿父北伐归来伤病不断，是不是因为谢家人的设计？”

“叔父这几年小病不断，落马伤了腿骨，却没有伤到要害，本是调养后便可以痊愈的，只是叔父似乎郁结于心，我无法宽慰，他精神不济，自然身体难有起色。”

“谢万活该被贬为庶人。”

“傻玥玥”，郗超摸一摸她的头，“谢万在，谢家倒是一看便知，谢万不在，谢家恐怕就是深不可测了。叔父如果无法痊愈，阿父也是时候不再做隐士了。谢万如今被贬为庶人，谢家在豫州多年经营毁为一旦，谢安怎么能继续逍遥东山？”

阿茂回忆起那个目光深沉如海的谢世叔，几分担忧，“他是不是很有计谋？”

郗超眸色变深：“谢安石啊，如果他不姓谢，我不姓郗，可能我们会是这天下最好的朋友知己。可惜，文度和我尚且缘分浅薄。他那个不肖小儿王国宝，已经和谢安石的女儿订了亲。太原王氏和陈郡谢氏连成一线，我们终究站在不同的立场上了。不过，谢安石固然聪明，谢家如今这番田地，他要有所作为，还要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终究他谢安石在用名声冒险，名士逍遥在东山，就永远是天下第一名士。人皆道安石不出山，将如苍生何。可是安石一旦出山了，就是珍珠还是鱼目，尘世的水一洗，世人就都能看得分明。郝隆甚至还在众人面前将他比喻成远志，远志即小草。”

她小的时候脸圆的像芝麻汤圆，他像过去一样捏一捏她的脸颊，“小娘子只要无忧无虑快快活活就好，这些明的暗的，不需要你操心。倒是你，我看官奴这几日找你不到，你还在躲着他？拖延了一年，你心中有主意了吗？”

“阿兄，我可不可以不嫁人？”仍旧是小时候撒娇的孩子气语气，却无端带着几分酸楚。一个问过的问题，她本来不该问，还是冲口而出。

埋首在他怀里，没有听见他回答，阿兄可能也知道，她并不需要回答。心中似有一团乱麻，解不开，也不敢解。

不是她犹疑不决首鼠两端。

而是这个决定太重大。

这一生，这样短，却也是这样长。她没有办法把心和身体分离开，她没办法随随便便选一个人相对到白头。

正文她的心意

作者：王平子更新时间：2012-05-0723:02

阿茂没有想到，这一日，崔氏竟然来看她。

崔氏自郗恢出生之后，纤瘦的身体胖了一圈，体态丰腴动人许多，两颊饱满，粉嫩红光。这几日下来，竟然消瘦许多，最让人担心的是水色双眸竟然布满了红血丝，眼角也多了许多纹路。

竟然仿佛是几日之间度过了几十年的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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