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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危没想到他再一次看见庄玠,是在国安的二级管控室里。
今天是他们“出狱”的大好日子,庄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即便嘴上不说,蒋危也能从他每天站在窗口眺望的时间里,察觉到他日渐焦虑的情绪,住在国安大院里,即便再清闲也是坐牢。
蒋危估摸着这次谈话完,姚清就该放人了,所以提前找家政去把他们的房子打扫了一下,两个人好长时间没回去住,家里到处都落灰。
又想着这阵子都吃的食堂,蒋危本来说订个米其林餐厅庆祝一下,转念一想,到外面庄玠不一定喜欢那种氛围,他也不愿意吃个饭还要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一堆规矩,就去订了个火锅外卖,打算开瓶茅台自己在家吃吃算了,吃完还方便睡觉。
等准备妥当,他才开上车去燕郊接人。
然而到了那边,还没等他开进院子,就看见墙外面站了很多武警,武装部的车停在门口,警报灯一闪一闪的。
蒋危感觉不对劲,把车头往楼前面的花坛边一扎,飞奔上去找人。
他们之前住的那个房间已经封了,姚主任也看不见人,蒋危在楼道里随便逮了个拿冲锋枪的武警,火急火燎地问:“人呢?这里面住的人哪儿去了?”
小武警摇摇头,不敢说话,一指身后办公室门上的牌子,示意他去找政治部问。
蒋危又出去找姚清,但整栋楼里全是武警,高压电网都打开了,他没找到一个国安的工作人员,最后在电梯里撞上了程昱。
程昱是从窗户看见他的车,特意下来找他的。
“怎么回事?”蒋危从来没有这么心慌。
程昱把纪委的谈话记录给他看,一手捏着鼻骨,有些心力交瘁地说:“就等你过来,本来下午我就跟我哥走了,你们的事,你自己看着解决吧。”
电梯里灯光亮得刺眼,蒋危拿着那沓纸,好半天才认清上面的字。
“我带你去见他。”程昱按了一个楼层。
国安的楼上有个二级管控室,上了各种先进设备,用来管控那些关不住的危险分子,国安的人今天都聚在门口,姚主任见蒋危来了,打了个招呼,就拿出电子卡帮他刷门。
那个房间很大,但是没放什么家具,只有一张桌子和硬板床,比起前两天他们住的那个轻奢套间,这更像一坐监牢。
庄玠一个人坐在床边,手脚都被铐着,白衬衣被汗水浸得湿透,灯光落在他头顶,一贯漆黑乌亮的头发泛着细细银光,在那样苍白又清冷的光线里,他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姚主任领蒋危进去,注意到他在看桌上的电警棍,低声道:“纪委的秦处用了一下,他没反抗,所以没继续用,只上了手铐。”
蒋危听到这句话时心里猛地一揪,心里酸酸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们聊吧,抓紧时间,人等会儿就要送走了,他这样我们管不了,上面批了让507研究所接管。”
姚主任出去时带上了房门。
蒋危有些僵硬地往前走了两步,四月里的天气,站在这浑身却发冷。
“你这是干什么?”
“那些东西是我自愿给你的,不管你拿去做什么,替你背着帮你隐瞒都是我自愿,你是觉得我傻了吗?我一个处级干部被你控制了一千一百二十天,你这话说出去有人信吗?你要有那么大本事,还不从我身边跑,我能理解为你这是舍不得我吗,啊?”
回想起他看到的谈话记录,蒋危觉得有些啼笑皆非——那是爱吗?是爱又为什么会残忍地从他身边离开?如果不是,又为什么要在谈话时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你是不想跟我过,想躲我躲得远远的,才想出这个办法离开我吗?”
蒋危把椅子拖过来,在他面前坐下去,慢慢把脸埋进粗粝的掌心,眉心刀锋一样的皱痕在手指间磨搓。
庄玠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听见他轻轻开口。
“蒋危,你愿意坐牢吗?”
“老子不愿意。”蒋危皱着眉坚决地说,“枪是我开的,我听军令办事,杀了谁我都不在乎,我凭什么因为他赔上我十几二十年。”
庄玠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从前听他叹气,蒋危总能捕捉到失望、疲倦、厌烦的情绪,那是在长久的反抗之中,流露出一丝心神俱疲的软弱,这一次,他从庄玠的声音里只听出了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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