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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悬崖不长玫瑰（第2页）

她的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尖只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我不是嫌你吃不了苦。”

王大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是这行太苦了。”

“春采芽，夏摘叶，秋挖根，冬藏籽，一辈子都在跟草木打交道。”

“别人看病按疗程算，我们认药得按季节算。”

“你在实验室里对着电脑就能调配方子，可我得知道哪座山的黄芪三年生，哪条沟的黄连没被雨水泡过。”?

他走到标本架前，拿起一株风干的七叶一枝花：“你看这药，书上说能清热解毒，可你知道吗？”

“去年秋天我在山里采药，遇见个被毒蛇咬了的山民，就是用这草的根磨成浆敷上，才保住一条腿。”

“当时那草长在崖壁缝隙里，我吊在绳子上采了半个时辰，下来时看见草根部缠着条小蜥蜴，那小家伙吓得尾巴都断了半截。”?

林雅琪看着那株干枯的草药，突然觉得它不再是图谱上的分子结构，而是变成了悬崖上摇曳的绿色身影，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

她一直以为中医是书本上的方块字，是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却从未想过它的根须，深扎在山野间的每一寸土地里。?

“你的心在实验室，在数据和论文里。”

王大根把标本放回架子：“而我的根在山里，在每一株会呼吸的药草里。”

“你学我的手艺，就像让城里的玫瑰去适应悬崖的风，长不好的。”?

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晨光像淡金色的潮水漫进实验室。

林雅琪看着王大根的侧脸，他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许多，眼底的疲惫被某种亮闪闪的东西取代。

那是说起山野草木时，藏不住的热爱。?

“我……”

林雅琪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学，想说自己能吃苦，可看着王大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突然明白，王大根拒绝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命方式。?

“不过嘛……”

王大根突然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那熟悉的戏谑笑容。

“徒弟不收，朋友倒是可以交一个。”

“以后你在实验室遇到什么怪毛病的药材，只管问我。”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下个号码：“这是我山里的座机，信号不好，多打几次。”?

林雅琪接过纸条，指尖触到纸页上粗糙的纹理，像是触到了山野间的风。

她看着王大根转身去收拾东西，白大褂在晨光里晃出轻快的弧度，突然觉得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啪”地一声松开了。?

也许当不成徒弟也没什么。

她想，能认识这样一个把草木当朋友、把山野当课堂的人，已经是件很奇妙的事了。

而且中医的神奇，她也算是再一次见识到了。

所谓的西医信仰，这一刻都彻底被她抛之脑后。

她低头看着纸条上歪歪扭扭的数字，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像清晨第一朵绽开的花，带着露水的清甜。?

“别说，你这个字……可真够难看的！”

林雅琪笑着笑着，却没察觉自己的眼角里，竟然挂着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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