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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心理(二)
突然而至的大雨将阿青阻在了公车站,白茫茫的雨世界中一个瘦弱的男孩儿身影闯进眼帘。阿青吃了一惊,叫道:“spencer!”
男孩儿像是没有听到,依旧没头没脑地走在大雨中。阿青将外套撑在头顶跑过去拉住他,他惊讶地瞪大眼睛,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他过于苍白的脸上,在下巴汇聚,小溪般落下来,棕色的头发全部紧贴着头皮脸颊,他有些局促地抹了下脸,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刚张开嘴,雨水就往他嘴里倾倒,显得格外狼狈。
阿青二话不说将他拉到公车站牌下,将外套拿在手上,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reid抹着湿哒哒的脸,没有去看阿青的眼睛,故作轻松的耸耸肩,道:“没什么,事实上,我今天过得再好没有,我还去了拉斯维加斯公共图书馆的特藏书库……”
阿青立刻抓住了他话中的信息,“特藏书库?你妈妈带你去的吗?”要知道,以reid现在的年纪,根本不可能在没有大人的带领下进入特藏书库。
reid倏地闭嘴,有些局促地舔了舔嘴唇,然后紧紧地抿起来,半晌之后,他点点头,“没错,你知道当我被告知她将带我去公共图书馆的特藏书库时,我有多么兴奋吗?就像提前收到了圣诞礼物,当我穿过那条漫长的有些阴暗的入口过道,展现在我面前的就像一个装满美丽书籍的大礼盒,但转眼,我妈妈就把我忘在了那里,我找遍了图书馆的角角落落,都没有找到她的身影,当别人问起我,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别人——她完全不记得她还有一个儿子,这多可笑——”
他的声音里有浓浓的失落和自嘲,最终他低下头,又胡乱地抹了下被发梢打湿的脸,说:“我找不到她,所以我只能回来——我不能留在那儿,那让我看起来像个傻瓜。”他的眼眶有些红,但忍着没有掉眼泪。
阿青看着他温和地说:“或许她已经回家了。”
reid小声地说:“我不知道。”
雨已经有些小了,阿青将外套顶在男孩儿头上,说:“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reid家是一栋黄色的小别墅,因为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使得屋子里有些阴暗,蔚为可观的是直通天花板的大排大排的书架,密密麻麻的涉及各个学科领域的书汗牛充栋。
reid扭头对阿青道:“显然,她并没有回来。”
阿青没有问关于reid先生的事,只是拍了下他的脑袋,“你该先去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来。”
男孩儿抿着唇,看看阿青,最终点点头,“好吧。”他上了楼。
阿青环顾了一圈,微微拉开了窗帘,外面的天空虽然还是阴沉,却比屋子里这种仿佛常年不见天日的陈腐闷窒要好,落地窗旁边放着一把摇椅,摇椅上有一本厚厚的书,阿青拿起来一看,是一本《文艺心理学》,阿青依稀记得,spencer的母亲dianareid是一名文学教授,在文艺理论这一方面有着深厚的功底和独特的观点,阿青曾在拉斯维加斯大学里听过她一个讲座——睿智、独到,带着微微的神经质,spencer几乎遗传了他母亲的一切,在这个几乎让人以为是哪个年代久远的图书馆的房子里,阿青能够看到一个天才的童年。
桌子上放着一盘国际象棋,阿青坐下来,随手摆弄。reid从楼上下来了,水蒸气将他的镜片蒙上了一层白雾,他一边用衬衫下摆擦着镜片,一边下楼,走到最后一个台阶时,踩到了过长的裤脚,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好不容易站住后,他将眼镜架到鼻梁上,脸色微微涨红,看着阿青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半晌他亡羊补牢地解释,“根据统计学上讲,人在行走中跌倒的概率为……”
“spencer。”阿青敲了敲棋盘,打断了他即将到来的长篇大论。
reid识相地闭上了嘴巴,然后拉开桌旁的椅子坐下来。
他们下了两盘棋,厮杀得相当惨烈。阿青第一次跟reid下棋时,他还是个刚刚才弄懂规则的初学者,然而以后的每一次对弈,都能看到他令人咋舌的进步,他脑袋里仿佛装着一个永不知疲倦的永动机,贪婪而迅速地吸收着一切有用的东西,这种仿佛怪物一样的学习能力令他迅速地同周围的人区别开来。
当然,reid面前的是一个披着十七岁皮囊的老妖怪,所以一向无往而不利的天才少年在阿青面前遭受了一次又一次的打击。有那么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的布局天衣无缝,也确实将对方困入局中无法翻身,胜利在望的喜悦让他怎么也压抑不住要网上翘的嘴角,但下一秒,阿青就轻而易举地将他“check”了。
reid简直不敢相信,瞪着眼睛张着嘴巴,眉头都纠结在一起。阿青忍不住笑了笑,起身拿起书包,手往他的脑袋上按了按。
reid摸着自己的头,他从来没有像小孩子一样被这样对待,有一种很新鲜很奇异的感觉,直到他听到阿青说:“我要回去了,你一个人在家不要紧吗?”
reid抿了抿嘴,说:“没关系,无论如何,她总会回家的。”
阿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如果有事,可以过来找我。”
reid闭紧嘴巴,显然并不打算如此做。
阿青盯住他的眼睛,叫他,“spencer——”
reid妥协地举手,“好吧,如果有事。”
外面雨已经停了,reid送阿青走下台阶,忽然开口,“嗨,alston,你知道精神分裂会遗传么?”
阿青转过头来,看见即将降临的夜色中,小小的少年一手扶着门框,一双褐色的眼睛像被悲伤无奈的薄雾笼罩着,透着一种对未来的茫然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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