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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陵!”寇仲心胆俱裂,再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文弱如书生的人竟如此狠毒,转手杀人脸上还带着微笑,脑中一片空白,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全身真气暴走——
水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口鼻,徐子陵的心口疼得要裂开来,微微张嘴,就有红色的血液涌出来,将附近的水染成好看的粉红色,人却昏昏欲睡,没有一点力气,只是缓缓地沉下去,沉下去——
忽然,一只手掌贴上了他的后腰,一股温暖的真气涌进来,往他的奇经八脉流去,那原本已经停止运作的真气立时开始自行循环,左脚涌泉穴开始热起来,一股生机缓缓生成。徐子陵张开眼睛,便看见碧绿的水中,阿青黑色的武士服被水鼓起飘荡,像黑色的百合一样,乌发飘飘,刀削斧凿的脸依旧苍白,一双黑曜石清冷又坚硬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徐子陵的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情,又有些孺慕又有些激荡,他微微张嘴,一串气泡缓缓上升,阿青已经靠过来,将双唇贴在他的唇上,将气渡给他——
徐子陵一震,其实他在水中能够运用内呼吸,完全不需要用口鼻呼吸,但是这一刻,他完全忘了这些,只怔怔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容颜,感觉到紧贴的双唇的柔软和微微的棱角,他的心忽然又热又软,像一颗糖暴晒在烈日下,化了开来,粘稠又甜蜜。
这时,阿青已带了他缓缓上游,然后猛的自水中窜起,带起万千水珠,如一场暴雨般落下,人稳稳落于岸边。
阿青将徐子陵放在一边,人如一支标枪般挺立,锐目望向战场,首先看到的是离自己较近的寇仲,此时他双膝跪地,人已失去神智,咽喉口鼻俱渗出细细的血丝,样子非常可怖。拓跋玉虽还勉强保持着玉树临风的风度,但飞挝已在手,衣袍下摆也沾上了污渍,看到阿青,立刻双目灼灼,射出兴奋而狠毒的光,道:“大公子终于现身了!”
阿青的湿发披在后背,更衬得一张脸白得如冬天里的第一场雪,拓跋玉笑起来,“看来大公子伤得不轻,能在武尊手下逃过一命,大公子是第一人,令人佩服,拓跋玉实在很想与你亲热亲热。”
阿青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冷声道:“毕玄亲来,或可取我命,但你——”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就如月光破开乌云,露出一线的皎洁,令整张脸都生动起来,“不如你算算能在我手下走几招——”
拓跋玉脸色铁青,哼了一声,道:“大公子果然好心计,只要我真盘算能接你几招,自然生出不能力敌的心态,气势自会随之消减。若是大公子未受伤,恐怕拓跋玉确实不敢硬拼,但如今,天时地利皆在我这边,我又何惧之有?”
阿青淡淡地说:“是么。”他的话音刚落,俯身从地面上捡了一根树枝,随手一画,便是一剑,简简单单的一剑,拓跋玉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由起始到结束的每一个细节,可是仍感到整个过程浑然天成,就像苍穹上星宿的运行,大海中连绵起伏的波浪,日升月落,没有开头,自然也没有结尾,完全不着痕迹。这一剑似乎已全融在周遭的环境当中,与溪水、树叶、微风、泥土、天地浑然一体,没有任何杀气,却已让人感到那种至深的玄奥。
阿青的目光投向已经变了脸色的拓跋玉,道:“我这一剑,原本想留给毕玄的,今次,不若先拿你祭剑。”
阿青的话音刚落,拓跋玉已经率先出手——他的飞挝乃奇兵异器,最是难使,也意味着能将此当成自己的看家兵器的拓跋玉实非庸手,但此前阿青那一剑早就破了他的气势,原本坚定的心在自己都未察觉到已动摇,心里时时防备着那神妙的一招,又刻刻盘算着自己是否有能力接住,如此瞻前顾后,功夫自不能发挥平时的五成。
瞅准时机的阿青已出手,那用来当剑的树枝已从他手中脱出,宛若流星般带着锋利无匹的劲气射向拓跋玉的眉心。拓跋玉迅捷后跃,但那树枝竟也忽然加速,却在距离眉心五六寸的时候,由中间劈开,分左右两箭擦着拓跋玉的太阳穴飞过,咄咄两声,几乎同时射进后面的树干,那树枝终究只是凡木,哪里承载得起阿青深厚的内劲,竟全部化作粉末。
拓跋玉已经呆若木鸡,冷汗透背,良久,感觉到太阳穴边火辣辣的痛,竟是被剑气割伤,如今缓缓地渗出血来。拓跋玉神色一凛,道,“大公子好剑法,拓跋玉领教了,改日再来讨教。”说着,人轻飘飘地往后一跃,没入林中不见了。
此时,寇仲在徐子陵的疗伤下,已经恢复神智,两人见了这短暂却又神妙的一役,心中皆受震荡,那真是他们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绚丽最完美最神鬼莫测的一剑,见拓跋玉败退,还来不及欢呼,却见阿青的身子直直地倒下来。
“阿青大哥!”徐子陵连忙奔过去,接住他。
阿青原本就白的脸色已经只能用惨然来形容了,徐子陵一时只觉得心痛如割,至此他们这才知道,阿青刚刚不过是强弩之末,非是不杀拓跋玉,而是不能也。若非他先以那恍若神迹的一剑震慑住拓跋玉,乱了他的心神,后果实不堪设想。
阿青勉强提起一口气,道:“走。”
三人果断窜入深林中。
大唐双龙传(六)
月亮东升之时,三人来到一个峡谷前面,那峡谷陡壁万仞,最多只容一人一马通行,狭窄处只能瞧见一线青天,更有瀑布悬空而下,险峻至极。
三人依次进入峡谷,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豁然开朗,原来已到峡谷尽头。那尽头处却不像刚才那一段路那样艰险,而是一个半圆形的腹地,百丈高的瀑布飞溅下来,形成一汪清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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