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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确整个人都顿住了,不可置信地再次朝楼下看去。
那辆黑色宝马依然停在原位,没有任何开灯,像是熄了火,不知道停在这里多久了。
他几乎是一秒都没有犹豫,立马把阳台的灯打开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和应忻有了某种无言的默契。
因为他动不动就发病,应忻就总会因为担心他,一天打八百个电话。一来二去,他们俩成天就打电话玩了,什么正经事都做不成。
后来闻确想了个办法,他第一次开通了微信,只加了应忻一个好友。
之后,只要他出门,或者和应忻分开了,他就会每个小时都发一条朋友圈。
朋友圈的内容是应忻规定的,都是应忻到处搜罗的可爱表情包。
都是卡通形象,有的是小鸟,有的是爱心。
闻确还记得,应忻第一次给他制定朋友圈规则时候的样子,捧着手机,认认真真地跟他说,“这个小鸟代表你,这个爱心代表我。一个小时发一次,想我了就发这个小鸟抱着爱心的,遇到开心的事了,发这个小鸟蹦蹦跳跳的。要是不开心了,别人欺负你了,你就发这个小鸟张个大嘴哭的……”
“等一下。”闻确拦住应忻,笑着问他,“谁敢欺负我?”
应忻没有说话,笑容也渐渐淡了,他捧住闻确的脸,忽然正色说,“明明有那么多人,都趁我不在,偷偷欺负你。”
这句话简直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活生生钉入闻确的心里。
他知道应忻在说什么。
但他不觉得这些事该和应忻扯上关系,他经历的,他承受的,都是要么是他命之使然,要么是他咎由自取。
他从来没想到,应忻会这么想。
他摸摸应忻泛红的眼尾,久久凝视着那双眼睛,直到两个人统统流出眼泪来。
闻确把人抱起来,让应忻坐在自己的腿上。
“不会再让你担心了。”闻确的声音颤抖着。
他知道这种感觉有多难受,他清楚地记得他是如何失去他的父母,那种你只能问老天,怎么办啊,没有他你该怎么办啊,又没有人回答的感觉。
他永远也不想让应忻也体验这种感觉,永远。
闻确把头紧紧地贴在应忻的额头上,两个人的眼泪流到一起,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哭,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为谁哭。
可能是应忻哭得太伤心,从那之后,闻确不管走到哪里、在干什么,都会记得发朋友圈。
他知道,应忻特意选了可爱的表情包,显得这件事不过就像男朋友报备一样寻常。
可是只有他们彼此知道,每一个表情包都是在报平安,意思是还好好活着。
此刻阳台的灯骤然亮起,也是这个意思。
他又回到窗前,发现楼下的车打开了双闪。
闻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伸出一只手,贴在玻璃上,眼睫微微颤动,随即滚下大颗大颗的热泪,“到底等了多久啊……”
等了多久,才能在他开灯的一那瞬间就看到啊。
他恨啊,恨应忻为什么就不能把他忘了呢?恨啊,这天底下这么多人,应忻为什么就认准他了呢?
人怎么能这么不长记性,这么不听话,一次又一次往火坑里跳。
他用费力地把烟从烟盒里拿出来,刚要点火,却又因为手太抖了,又把烟掉在了地上。
他拿小指和无名指把烟夹住,拼命抬手,却还是拿不起来烟,直到最后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阳台的玻璃门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因为屋里是黑的,阳台是亮的,所以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整个人病恹恹地瘫坐在地上,衣服上的血迹从袖子蔓延到全身,头发凌乱,脸颊消瘦,眼皮无力地耷下来,漠然到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只有眼泪在不断地涌出来,不会枯竭一样。
他注视着玻璃上的那个人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审视这个陌生人,这个人狼狈、可怖、冷漠。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遇不可求的真爱。
他的真爱、最爱,就在五层楼之下,只要他走下楼,就能立刻抱住他。
第三次,命运永远喜欢重复、推演、偶合。
他们再一次站在台阶的两端,命运给错过的人重逢的机会,却不给人相爱的权利。
闻确挣扎着站起身来,透过窗看向楼下,宝马车依然停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心里霎时间有一百种担忧,也有一百个冲下去找应忻的冲动。
他不能和应忻和好,不能给应忻留一点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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