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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止闻确,就连应忻也怀疑过这段记忆的真实性。
本来就只有两个人拥有的记忆突然只剩他一个人有,说不清道不明到底如何才算是事实真相。
但记忆里清晰的画面,清楚的声音,深刻的感情,都让他无法否认这一切曾经真实存在过。
这种错觉能让他痛闻确之所痛,真正感受那种记忆全然崩塌的绝望。
就像举起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精雕的字母已不再是Cartier而是Curse(诅咒),所有的甜蜜不复存在,爱人陌路,十年虚度。
“忻儿?”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混沌世界里,把他从半梦半醒中拉出来。
“想什么呢?”闻确碰碰他肩膀,看样子已经好了不少。
应忻使劲摇了摇头,用手掌狠狠搓了把脸,“没事儿,做梦了。”
“嗯,收拾收拾准备下车吧,马上到了。”
很快列车广播报站云禾新区,二人跟着人潮挤下来,终于在站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此时雪已经下得很大很大了,闻确把应忻的围巾系得更紧一些,又牵住应忻的手,并肩朝着出站口走去。
云禾新区站并不大,整个火车站就只有一个出站口,出去便是荒凉的新区。
他们顺着人流走出出站口,走过新区站前覆满雪的广场,没有地铁,没有出租车,甚至连拉客的黑车都没有,只有路边一块小小的公交站牌。
“这天儿能有公交?”闻确迟疑地问应忻。
“等等看吧。”
同他们一起从火车站出来的一小撮人流都汇集到站牌下,有来新区补课的高中生,有从这里进城又回来的原住民,也有和他们一样,去陵园扫墓的人群。
闻确手里拎着上坟用的一袋子东西,又接过应忻手里的一袋子,腾空了应忻的手。
暴雪不似暴雨,来得不猛,只是一刻不停地持久下着。
雪落在闻确紧扣的帽子、落在闻确浓密的睫毛,落在肩上,身上,直到整个人都被雪覆满,活似雪人。
他费力地透过帽子的遮挡看向应忻,应忻围了一条厚重得夸张的围巾,脸埋进围巾里,眼睫和额前的碎发上都结满冰霜,细框眼镜上铺满雾气,察觉到他的目光,应忻也偏过头看他。
“等半个小时了,公交车是不是停运了。”应忻问闻确。
闻确摘下手套,把应忻脸上地冰晶统统拂去,然后转身朝火车站跑去。
五分钟后,闻确跑回来,边跑边喊,“大家别等了,公交车停运了。”
人群在一阵长长的抱怨声后散开,应忻牵起闻确的手,“走吧,咱们走过去。”
闻确担忧地看着应忻,“你可以吗?吃得消?”
应忻笑着说:“走吧。”
新区不像市内左一个坡右一个坡,地广人稀,除了几栋烂尾楼外,就只剩马路和平坦的农田。
从车站顺着唯一的那条马路走下去,走过三栋烂尾楼,一个交通岗,再穿过一个桥洞,就到了坟地。
因为地足够平坦,所以即使是在车站,也能看见坟地所在的那座山。
两个人肩并着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风雪中,朝着不远处的那座山走去。
闻确不由得想,人家谈恋爱都在哪里约会?咖啡馆?电影院?
这世上形形色色的情侣大概有千百种选择。
但像他们这样,只要出门,不是医院就是坟地的,也是独一份了。
他摩挲着右手腕上的檀木珠子,早上去拆线时,医生说这串珠子暂时不能带在左手,要等伤口彻底恢复才能缠上,他就把珠子戴在右手,等着好的那天再换回来。
摸到第108颗珠子时,他许愿不要让应忻再跟着他受苦,许诺这是他未来生命的奔头。
高中时候老邓看着教室里几个不学无术的心里着急,开班会告诉他们人活着必须有奔头,否则活人也会像行尸走肉,无魂无魄。
高中时候大家他的奔头是考个好大学,有个好前途。
闻确曾经也有。
只是在那个奔头再也无法实现后,他便再也没有了新的奔头。
当年老邓的话也一语成谶,他当了十年的行尸走肉。
而今就当一切从头来过,他也找到了新的奔头,可能也算是新生。
眼前看似近在咫尺的路,却怎么走都没有尽头。
闻确捏捏应忻的手,“累不累?”
“还行。”应忻喘着粗气,却依然是笑着说,“小时候我妈老说望山跑死马,我还以为是什么咒语。长大后才知道,原来是说这平坦的路抗走,走半天也没走出去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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