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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鱼向来不爱欠人情。
既然谢琢有心投桃报李,她也乐得帮他解决眼下他最焦心的家属问题。
于是,他还在小心翼翼暗中跟妹妹的贴身婢女接头、准备利用年节祭祖忙乱将人带走时,突然就冒出两张熟悉面孔——正是上回在辽州城中趁乱将他和元嵩“偷走”的壮士——主动热心帮忙。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这两位不算健壮威猛,身手却十分灵活,力气也大,不到一炷香就将谢恬和她的婢女绿波送到谢琢面前。
“事情既已办妥,我们就先走了。”说罢一抱拳,转眼间便消失在银白覆盖的街巷中。
谢恬今年才八岁,但因家中突逢变故,又寄人篱下,饱受病痛折磨,眼神中已不复孩童天真,只好奇看了几眼他们离去的背影,并不追问,匆匆跟兄长上了往北去的大船,确认安全无误后,终于开口。
“大哥,那些人是你近来识得的江湖侠士么?”
看着妹妹泛白的唇色,眼底的浓重青黑,以及说话间透出的明显气喘声,谢琢勉强挤出点笑,含糊解释过,很快将话题引至辽州和京城迥异的地貌风光,以及石湾县三里河庄子的种种新鲜物事。
谢母何氏过世多年,且谢家三个舅舅和她并非同母所出、感情不深,即便何家外祖父还健在,可,谢恬这大半年过得依旧很不容易。
谢琢也不敢冒险去跟他们见面,上回还是通过在后门蹲守等到绿波出门才顺利接上头,见面时间极为有限,只能简单说说这大半年的经历,和商量将来打算。
故而,这还是谢恬第一次听到石湾县的趣闻,大感惊奇。
“大哥不是在哄我吧?这样多的新鲜玩意,京城居然没听到半点风声?哦不对,羊毛倒是有,入秋以来,大舅母她们几个没少打毛线,各房都分了不少。上回我过生辰,古夫人还送了我一卷羊毛毡,做工确实细腻,夜里盖着挺暖和的……”
说着说着,小姑娘就开始打呵欠。
知道今天就能离开,她兴奋极了,昨晚的辞别信写了烧、烧了写,最后改了好几版才勉强满意,后半夜几乎是在合眼等天亮。
“困了就先睡。以后,咱们兄妹有的是机会说话。”
谢琢轻声安抚着,并没为小妹妹解释她方才的疑惑,心底却感慨万千。
若眼下是太平盛世,石湾县的近况早该上达天听了。
像水泥这样的好东西,若用作各边防城池、河堤、路面的修筑,绝对是保境安民的一大利器。
还有那些海外来的良种、新作物,沼泽地改良田的举措,大豆榨油技艺等,本就该由朝廷出面推广,让天下百姓再无人受冻饿之苦。
可,实际情况就是,辽州的地方官出于各种原因——有的是为了私利,有的纯粹是看透了朝堂的腐朽,报上去只会给辽州招来一群麻烦的“苍蝇”——都选择睁只眼闭只眼,装聋作哑。
船尾甲板,凛冽的冬风中,他望向渐渐缩小的津门港,以及更远处早已看不见的帝都,不禁又想起决定开年就辞官北上的古端之被说动的关键。
“居然不是去了北面有机会一展所长,也不是那些利国利民的东西,居然是她的玻璃厂!这可真是……”
谢琢摇摇头,既笑且叹,毫不犹豫转身走向船头,不再留恋身后的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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