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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灯光骤变,钢琴的调子也换了,舞厅里自发地跳起舞,三三两两,旋转着,轻歌曼舞,好不热闹。
谢洛生突然开口,说:“容先生,能请你跳一支舞么?”
不甘作祟,心里发堵,就不上不下地吊着,到底也是身份贵重的少爷,几时尝过这样的滋味。没尝过,乍一碰着,反倒愈发念念不忘地难受。可话说完,又猛的清醒过来,太唐突了,容述这么一身,虽然打扮得像个女人,可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容述眉梢一挑,目光落在谢洛生脸上,青年眉宇镇定,可眼里却藏着几分懊恼。
谢洛生太年轻了。
容述说:“好。”
谢洛生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答应,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容述扬了扬下巴,笑道:“不是要请我跳舞?”
谢洛生如梦初醒,含糊地应了声,犹豫着,却不知两人要怎么个跳这个舞步。
容述玩味道:“谢少爷都敢邀我跳舞,怎么又不敢跳了?”他直接将手搭在谢洛生肩头,容述本就高挑,踩了细高跟,比谢洛生高了半个头。
容述声音在他耳边,说:“我跳女步。”
二人位置不显眼,挨得近了,谢洛生搂着容述的腰,掌心却出了汗,眼神都有些游移。他鲜有如此被动失态,谢少爷一向绅士冷静,如今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手脚都是僵的。
谢洛生不留神,竟踩着了容述,顿了顿,刚说了声对不起,却听容述说:“继续。”
二人喁喁私语一般,容述声音低,却是十足的促狭语气,“谢少爷以前便是如此同女伴跳舞的?”
谢洛生耳朵微红,有些无措,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过了片刻,才渐渐变得放松,游刃有余。二人都没有往人堆里凑,就在边缘,如同安安静静的一方小天地。
谢洛生说:“容先生,你的伤怎么样?”
容述随口道:“好了。”
谢洛生搭着容述的腰,掌心下是光滑的锦缎旗袍,贴着皮肉,挨得近了,方能察觉里头裹着的一具男人的躯体,温热而有力。斜襟一丝不苟地扣着,脖颈修长白皙,下颌线条漂亮极了,嘴唇红得张扬,有几分外露的风情。
谢洛生看着,不由得生出几分倒错感,不知自己搂的,到底是个男人还是个女人。
可无论是男是女,谢洛生都只听到了自己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擂鼓一般,震耳欲聋,仿佛跋山涉水,千里奔袭,最终毫不犹豫,咕咚一头扎进了深潭。
容述舞步娴熟,谢洛生情不自禁地想,容述是不是也这样和许多人跳过?念头一起,目光便直勾勾地盯着容述,容述察觉了,瞧他一眼,道:“盯着我看做什么?”
谢洛生道:“容先生是我的舞伴,我自然是要看容先生的。”
容述哼笑了一声,二人踏着音乐,可到底是跳舞,肢体触碰着,西装裤裹着的大腿挨上旗袍下的躯体,谢洛生身体都僵了僵,不自觉地搂紧容述的腰,说:“容先生怎么女步也跳得这样好?”
容述似笑非笑道:“问这个作甚?”
谢洛生一顿,看着容述的眼睛,反倒不知说什么,却也明白自己那话问得没道理,拈酸吃醋似的,越了界,失了体面。
一曲方罢,容述松开了手,二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又远了,谢洛生握紧掌心,有些怅然若失。
容述说:“我先走了。”
谢洛生说:“好,容先生慢走。”
他攥紧空荡荡的掌心,目送着容述的背影,看着他穿花拂月,漫不经心地走入人群里,笼罩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须臾间,谢洛生仿佛看见了那道坠入深潭的影子,不住地下坠,冰冷地潭水涌入鼻腔口中。
谢洛生冷静又清醒地看着,心想,舍不了——那就沉吧,左不过一个溺死。赢了,他遂愿圆满,真输了,他也算求仁得仁,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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