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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迎噢了声,挨得更近了,问:“国外有京戏吗?”
“有没有像我们班主这样的角儿?”
谢洛生抬起头,看了眼容述,慢吞吞地说:“国外没有京剧。”
容述正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
春迎惊奇地说:“他们不听戏的呀,那听什么?”顿了顿,又道:“连戏都没得听,也没有班主这样儿的角儿,好可怜。”
语气里甚至有几分怜悯。
谢洛生莞尔,正想开口,只听容述不咸不淡地道,“话都叫你说完了。”
“真想知道,明天送你去学堂读书。”
春迎睁大眼睛,可怜巴巴地叫了声班主,她噘着嘴,说,“我就想跟着班主唱戏。”
“戏也没见你正儿八经地学,”容述说:“不要闹了,时间不早,吃完了就都回去休息。”
他看着谢洛生,眼神有几分询问。
谢洛生当即站了起来。
戏班子里的人招呼谢洛生,说:“谢医生,常来啊。”
谢洛生说:“好。”
雨小了,二人上了车,新修的柏油马路上已经没什么人,偌大的电影海报被雨水打湿了,贴着墙,将掉不掉。
车开出去了一会儿,谢洛生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回公馆的路。
容述说:“时间太晚了,去我那儿将就一宿吧。”
谢洛生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太打扰容先生了。”
容述闭着眼睛养神,淡淡道:“不碍事。”
谢洛生知道,他们去的是容述常住的公寓,一时间,心里有些微妙,可旋即,又想,大抵是容述懒得这么晚回容公馆,不过是让他暂住一宿,没别的意思。
容述的这间公寓比之堂皇奢华的容公馆,多了许多生活气息。墙上挂了幅相片,是个风姿绰约的妇人,看面貌,是容述的母亲。
大抵是还没让佣人收拾,屋子里乱,能窥见几分容述的生活痕迹。
容述从容地将丢在沙发上的衣服随手一团,就丢在了一旁的竹衣篓里,又回了房间,从自己的女士睡袍里翻出了一件男款,拿给谢洛生,道:“没新的了。”
谢洛生抱着光滑的真丝睡袍,干巴巴地说:“没关系。”
容述点了点头,扬了扬下巴,道:“浴室在那儿,这里是客房,你自便。”
容述想起什么,又说:“公寓里有点儿乱,明天会有佣人来收拾。”
谢洛生怔了半晌,后知后觉地说了句“好的,谢谢”,临到浴室门口,谢洛生猛的反应过来,他想,红遍上海滩的名角儿容老板,穿上旗袍风情万种的容先生,离了佣人管家,估摸着,这人能将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这么一看,倒有几分名门望族出身的娇生惯养的劲儿了。
琢磨着,谢洛生竟然觉得容述——有点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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