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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漩涡吞噬的失重感只持续了片刻,再次脚踏实地时,江晚宁闻到的不再是地脉深处的土腥与血腥,而是混杂着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她猛地睁开眼,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熟悉的竹林边缘,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头顶是漏下斑驳天光的竹枝——这里竟是离佛骨塔数十里外的青竹村后山。
“我们……出来了?”江晚宁下意识摸向胸前,长命锁静静贴着肌肤,裂缝彻底消失,朱砂暗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骨书不知何时收了起来,只有指尖残留着淡淡的金色雾气触感,“轮回契的反噬……把我们送出来了?”
萧承昀收起鎏金佛像,眉头却未舒展。他望着青竹村的方向,那里本该升起袅袅炊烟的村落,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雾,空气中隐约飘来苦涩的药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哀嚎声。
“不对劲。”萧承昀语加快,“地脉核心的封印被触动,必然引异动,这雾绝非寻常。”
两人快步穿过竹林,刚踏上村口的石板路,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往日里热闹的青竹村此刻寂静得可怕,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偶尔有身影在屋内晃动,动作却迟缓得如同木偶。路边的菜畦荒芜一片,几只鸡倒在地上,羽毛凌乱,身体僵硬,显然已死去多时。
“李伯?张婶?”江晚宁试着喊了两声,回应她的只有风声。她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前,轻轻敲门,“有人在家吗?我们是路过的医者……”
门内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是沉重的喘息,半晌后,门栓“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一张蜡黄浮肿的脸。是住在村口的王大娘,此刻她双眼浑浊,嘴唇干裂起皮,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红疹,看见江晚宁时,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涌上浓浓的恐惧。
“别……别进来!”王大娘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嘶哑,“会传染的!村里好多人都病了,上吐下泻,身上长红疹子,请来的郎中昨天也倒了……”
萧承昀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王大娘的脖颈:“病多久了?有没有试过用艾草熏屋,喝防风汤?”
“三天了……”王大娘摇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没用的,喝什么都没用。夜里总能听见土里有声音,像是有人在哭,第二天就准有人病……萧公子,江姑娘,你们快走吧,这村子……不对劲啊!”
她话音刚落,村尾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惊恐的尖叫。江晚宁与萧承昀对视一眼,立刻朝着声音来源跑去,转过街角,就看见几个村民正围着一口水井,水井边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体蜷缩成一团,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嘴角还残留着黑色的呕吐物。
“是赵大叔!他刚才还好好的,打水的时候突然就倒下了!”一个年轻村民哭喊着,想要上前却被旁人拉住。
萧承昀蹲下身,手指搭上赵大叔的手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脉搏虚浮,气血逆行,这不是普通的疫病,是地脉浊气外泄引的‘尸毒’。”
“尸毒?”江晚宁心头一紧,长命锁突然微微烫,指向村后的方向——那里正是青竹村连接地脉的山泉源头,“是地脉核心的封印松动,浊气顺着水源流进村子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身影突然从村头的祠堂走出,手中提着一个药箱,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白布口罩。看见江晚宁与萧承昀时,那人脚步顿了顿,声音隔着口罩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沙哑:
“两位是外来的医者?正好,村里疫病严重,还请出手相助。”
江晚宁看清那人长袍上绣着的徽记时,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圣医堂的标志!而更让她心惊的是,那人虽然低着头,但露在口罩外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与陈明杰如出一辙的诡异绿光。
萧承昀不动声色地将江晚宁护在身后,指尖悄然握住青铜钥匙:“阁下是圣医堂的人?圣医堂向来驻守城镇,怎么会突然来这偏僻山村?”
青袍人轻笑一声,抬手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他的眉心处,赫然有一个淡红色的印记,形状与骨书封皮的纹路一模一样。
“在下是圣医堂的学徒,奉命来此巡查地脉异动。”他目光扫过地上的赵大叔,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带着一丝期待,“看来……地脉的‘馈赠’,已经开始了。”
江晚宁突然注意到他药箱的缝隙中,露出一截暗红色的丝线,线尾缠着一枚银质医针——与石室中那些无面傀儡手中的针,一模一样!
“是圣医堂的人搞的鬼!”江晚宁厉声喝道,长命锁光芒大盛,“你们不仅炼化守脉人残魂,还要用整个村子的人养地脉浊气?!”
青袍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冷:“守脉人的后裔果然敏锐。可惜你们阻止不了,地脉核心的封印已破,这村子不过是第一个祭品。”
他突然抬手,药箱中的银针如同暴雨般射出,针尾的红线在空中连成一张大网,朝着围观的村民罩去。村民们惊恐尖叫,却浑身无力,根本无法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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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想!”萧承昀将鎏金佛像掷向半空,佛光如潮水般铺开,挡住银针的同时,青铜钥匙突然飞出,插入水井旁的地面。钥匙没入泥土的瞬间,地面裂开一道细缝,涌出淡淡的金色雾气,雾气接触到村民身上的红疹,红疹竟开始消退!
“用钥匙引地脉正气!”萧承昀喊道,“晚宁,长命锁能净化浊气,快!”
江晚宁立刻催动长命锁,朱砂暗纹亮起,金红色的光芒笼罩住整个村子。被光芒触及的灰雾迅消散,倒下的村民出一声轻咳,脸色渐渐恢复红润。
青袍人见状,脸色变得狰狞:“不知死活!”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红线上,丝线瞬间化作数道黑影,朝着江晚宁扑来。
就在这时,祠堂的大门突然“砰”地一声被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老者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指着青袍人,声音嘶哑:“他……他不是圣医堂的!他把祠堂里的药材都换成了毒药,还在井里下了……下了腐心木汁液!”
青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刚要动手,却突然捂住胸口,脸色惨白如纸。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竟浮现出与陈明杰相同的黑色纹路,正迅向上蔓延。
“地脉反噬……怎么会这么快……”他喃喃自语,身体突然开始扭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
江晚宁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突然想起陈明杰最后那句话——“地脉之下的东西,很快就会醒了”。她望向村后山泉的方向,那里的雾气越来越浓,隐约能看见雾气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影,正顺着水流缓缓靠近村子。
而青袍人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醒了……它真的醒了!圣医堂的‘药引’,终于要成熟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枚缠着红线的银针,落在地上,出清脆的响声。
萧承昀捡起银针,针尖的黑气正与钥匙引出的金色雾气相互纠缠,出滋滋的声响。他抬头看向山泉方向,脸色凝重:“地脉之下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这村子的疫情只是开始,真正的危机……才刚到来。”
江晚宁握紧长命锁,感受着锁身传来的阵阵悸动。她知道,青竹村的异动绝非偶然,圣医堂的阴谋、守脉人的宿命、地脉之下的秘密……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地方。
而远处的天际,不知何时已经阴云密布,一场暴雨,正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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