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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的身影终于从烟尘里完全显形。
他胸口那道几乎剖开胸腔的伤口还在淌着幽蓝血珠,可每一颗血珠落地都像砸进热油里,在青石板上炸出焦黑的坑。
陆醉川盯着他泛着幽蓝的猩红瞳孔,忽然想起小时在城隍庙见过的镇殿夜叉——那泥像的眼睛就是这种要把活人魂魄都灼穿的颜色。
"愚蠢的人类。"大祭司的声音像锈了百年的铁链在骨头上刮擦,他抬起手臂时,洞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这座节点是我的枷锁?不,是你们的保护伞。如今它碎了,三州七十年的怨气全成了我的养分。"
他咧开嘴,獠牙尖上挂着半透明的涎水,"现在,该尝尝被规则碾碎的滋味了。"
话音未落,他掌心腾起黑雾。
玄风长老的道袍突然被无形的手攥紧,整个人被扯得踉跄;林大侠的断剑"当啷"掉在陆醉川脚边,铁刃上凝着霜花——那是被怨气冻裂的。
沈墨寒把小九往身后带了半步,千年桃木剑嗡鸣着震开周身黑雾,可她鬓角的碎还是被怨气灼得蜷曲,散出焦糊味。
陆醉川喉咙里腥甜翻涌。
他能听见自己寿元流逝的声音,像漏沙一样细碎,可当他看见沈墨寒握剑的手背暴起青筋,看见小九盲眼里淌出泪水(她看不见,但能闻到血味),那点虚弱突然变成了烧红的铁,在胃里滚来滚去。
"寒儿。"他扯了扯沈墨寒的衣角。
她回头时,他看见她眼尾的泪痣在抖——那是她最慌乱时才会有的小动作。"我需要半柱香。"他舔了舔干裂的唇,指腹轻轻碰了碰腰间的城隍印,"用困阵拖他。"
沈墨寒的睫毛颤了颤。
她没问"半柱香够吗",只是从袖中抖出三张黄符,指尖咬破按在符心:"玄风长老!林大侠!"她的声音像浸了冰的银铃,"缠住他的左手!"
玄风长老立刻咬破舌尖。
血珠喷在掌心的青铜铃上,铃铛出破锣似的嗡鸣——那是用本命血祭铃,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
大祭司的左手被血雾裹住,动作果然慢了半拍。
林大侠趁机抄起陆醉川脚边的断剑,剑尖挑向大祭司后颈的命门。
这一剑快得像闪电,可大祭司连头都没回,反手一抓就捏住了剑身。
"咔嚓——"
断剑在他掌心碎成铁渣。
林大侠被反震力掀得撞在岩壁上,嘴角溢出黑血。
陆醉川盯着那血,突然想起小九今早摸他脸时说的话:"陆哥哥,你今天的心跳像秦淮河的船桨。"现在他的心跳比那时快了十倍,每一下都撞得肋骨生疼。
"小九。"他轻声唤。
盲女立刻转过脸,眼泪糊了半张脸。
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把判官笔塞进她掌心:"你说这黑雾的味道像当年操控你的邪术?"
小九拼命点头,指尖在他手背上划字——"腐木头,烧黄纸,还有血里的苦杏仁味。"
陆醉川笑了。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破庙,小九被邪修控制着要刺他,判官笔突然在她手里光。
原来不是笔认主,是她本就是无眼判官转世。"用你的术法。"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引城隍力,你引判官笔,咱们一起洗了这团脏东西。"
小九的手指在抖。
她盲眼里的泪水突然止住了,像被风吹干的露水。
陆醉川能感觉到她体内有股清冽的力量在涌——那是属于判官的正气,比沈墨寒的桃木剑更干净,比玄风长老的血铃更锋利。
"墨寒!"他抬头看沈墨寒。
她正咬着唇布置困阵,阵盘上的朱砂被冷汗打湿,晕开一片红。"护好我们后背。"
沈墨寒没说话,只是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插。
剑身没入石缝三寸,剑刃四周腾起金焰——那是她用本命阳火祭剑,不到生死关头绝不会用的杀招。
大祭司的黑雾碰到金焰就出"嗤啦"声,像热油里撒了盐。
陆醉川闭了眼。
他能感觉到城隍印在烫,那是传承之力被唤醒的征兆。
寿元流逝的度更快了,可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小九掌心的温度,是沈墨寒站得笔直的后背,是洞外赵霸天还在骂骂咧咧(他听见那声"奶奶的"被山风送进来)。
"起。"他低喝。
城隍印突然飞出腰间,悬浮在他和小九头顶。
金光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裹住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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