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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众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小孩的伤口。果然,没过多久,原本高高肿起的小腿,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消肿,那溃烂的伤口也不再流血,渗出的脓血逐渐减少。小孩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痛苦的神情渐渐消散。
众人见状,脸上的疑惑瞬间被惊喜与敬佩所取代,纷纷交头接耳,出阵阵惊叹声。“真的有效!”“这药太神奇了!”“看来我们有救了!”赞叹声此起彼伏,而安若伊看着小孩有所好转的伤口,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那个曾给猪看过病的兽医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震撼与不可思议,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神奇的景象。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你莫不是那天上的仙女,来搭救我们了。”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敬畏与感激。
羽青玄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骄傲与俏皮,接话道:“什么天上的仙女,我师母,那是九天玄女,专门来搭救你们的。”她的话语中满是对安若伊的崇拜,眼神中闪烁着光芒。
众人听了,纷纷面露敬畏之色,紧接着便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对着安若伊拜服。人群中有人大声说道:“敢问仙女,怎么才能做出这药粉。”那声音中满是急切与期待。
安若伊看着众人,眼神温和而坚定,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大家起身。而后,她弯腰找了根树枝,在地上那满是尘土的地方蹲下,开始认真地讲解起来。
“先,我们要收集大量青霉的瓜果蔬菜。”她用树枝在地上画出腐烂苹果、长霉菜叶的形状,“刮取表面青绿色霉菌时要格外小心,不能混入其他杂物。”说着,她撕下衣角缠在口鼻间,“将这些霉菌泡在米汤里酵时,必须用干净的陶罐密封——若有一丝灰尘落入,整罐药就毁了。”
人群中传来抽气声,有人忍不住问:“这……这能行吗,您说的这些我都没有听过?”安若伊抬头,目光扫过每张写满怀疑的脸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树枝:“我曾在京城救治过类似恶疾,便是用此法治愈的。”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第二步,过滤培养液去除菌丝。”她用树枝划出波浪线,“加入菜籽油搅拌后,会自然分层,我们只要下层含青霉素的水相。"见众人面露困惑,她补充道:“就像油水不相溶的道理。”
“第三步最关键。"她加重语气,“用烧透的木炭吸附青霉素后,需依次用醋、海草汁冲洗分离。”树枝在地上戳出几个点,“这个过程必须反复三次,直到药液变得澄澈。最后观察颜色——若呈现琥珀色,便是成功了。”
话音未落,那个兽医挠着头憨笑:“仙女,俺听着比给猪接生还难!”人群中爆出一阵苦笑,安若伊也跟着笑了,只是眼角泛起的泪光,被她悄悄揉进了沾满尘土的衣袖里。
“那这样,咱们每个人负责一部分,最后合起来就好了。”安若伊望着一张张疲惫又期盼的面孔,声音带着沙哑的坚定。她撕下衣襟布条,在上面用炭灰标记不同符号,“你带五个人收集霉蔬果,他们去烧炭,其他人准备陶罐……”人群很快分散开来,唯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与粗重喘息,在寒风中撕扯着寂静。
药粉制作的陶罐在临时灶台上昼夜不熄,安若伊守着酵的米汤,通红的眼眶死死盯着液面的变化。可时间不等人,每日清晨掀开草帘,都有新的尸体被草席裹着抬出。那些僵硬的肢体下压着未吃完的野菜团,沾着泥浆的布鞋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当尸体堆积成小山,腐臭混着药香在空气中酵,她终于撑不住跌坐在地,滚烫的泪水砸在沾满药渍的手背上。
“要是当时多带出一些药粉就好了……”她攥着半块霉的面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得近乎透明。远处流民们举着火把吵嚷,猩红的火光照亮他们脸上扭曲的恐惧,此起彼伏的怒吼震得空气颤:“必须烧掉!不然大家都得死!”而亡者家属死死抱着草席,白老妪瘫坐在地,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泥土,哭嚎声像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下割着众人的神经:“我儿生前最怕火啊!他要入土为……”两拨人在暮色中推搡扭打,扬起的尘土遮蔽了天际最后一抹霞光,混着腐臭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安若伊踉跄着冲进人群,单薄的身子在推搡中摇摇欲坠。她想张开嘴让他们停止争吵,可喉咙里像是堵着团浸了血的棉花,只能出几声沙哑的气音。连日的疲惫早已抽干了她的力气,连抬起手臂的动作都显得格外艰难。
疤脸汉子看不下去,拎着寒光凛凛的弯刀冲进人群,刀鞘重重砸在身旁的树桩上,出震天巨响:“都他娘的别吵了!”他脖颈的青筋暴起,声如洪钟,“让我家大王说话,不然老子削了你们吃饭的家伙!”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余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安若伊扶着腰间的药囊,轻咳两声,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人已经死了……”她望向那些悲痛欲绝的家属,又看向满脸惶惑的流民,眼眶泛红,“但活着的人更要坚强。咱们把逝者好好安置,才能救下更多人。”她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在死寂中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像根细线,勉强系住了濒临崩溃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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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伊扶着腰间的药囊,强撑着疲惫的身躯,目光扫过人群中一张张或恐惧或悲痛的脸,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知道你们舍不得亲人,”她看向那些死死抱着草席的家属,眼眶泛红,“可活着的人更要坚强!”她死死盯着众人,“若不烧掉这些尸体,瘟疫会顺着风、顺着水钻进每个人的身体里!到那时,躺在草席上的就不止你们的亲人,还有你们的孩子、妻子、父母!”
她踉跄着指向远处堆叠如小山的尸体,枯草般的丝被风吹散在脸上:“想想那些还在烧咳嗽的孩子!想想我们好不容易制出的药!难道要让活着的人,眼睁睁看着更多人被瘟疫夺走性命?”安若伊突然跪倒在泥地里,攥住老妪布满皱纹的手,“大娘,您儿子若泉下有知,也绝不会想看到您因为护着他的尸体,而让更多人陪葬!”
话音未落,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安若伊挣扎着起身,颤抖的手指向天际翻滚的乌云:“这场瘟疫不会怜悯心软的人!唯有狠下心来,才能给活着的人一条生路!”
养心殿内烛火彻夜不熄,燕景霆批奏折的手腕早已酸痛,朱砂在宣纸上晕染成深浅不一的暗红,恍若灾区百姓干涸的血痕。檐角铜铃在夜风里出细碎呜咽,与远处太医院传来的更鼓声交织,将深夜切割得支离破碎。当值太监捧着密报跪地禀报时,烛芯突然爆开一朵灯花,映得他袖中太后旧部投诚瑞王的名单上,密密麻麻的朱红圈注如毒蛇盘踞。
“苏卿家,这些人……”燕景霆将密报往案上一掷,鎏金龙纹砚台被震得微微颤。苏尚书白苍苍的头颅几乎要贴到青砖,苍老的嗓音带着咳嗽后的沙哑:“陛下宽心,老臣定当……”“不必多言。”燕景霆抬手打断,望着窗外浓墨般的夜色,“你全权负责。”帝王的声音裹着寒铁般的冷意。
殿内气氛凝滞如冰,赵瑾握着奏报的指尖微微白,细密的冷汗浸透了奏报边缘。燕景霆批阅奏折的动作陡然一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赵瑾紧绷的脸,帝王威压扑面而来:“何事?”赵瑾浑身一颤,喉结艰难滚动,终于将奏报呈上。
三日前皇城根下的场景仿佛在殿内重现:暮色将告示墙染成暗紫色。新贴的皇榜墨迹未干,“江南瘟疫横行,广招良医”九个朱砂大字在风中簌簌作响,像九道渗血的伤口。围观百姓挤作一团,粗布麻衣与绸缎锦袍摩擦出窸窣声响。
“听说池州城十室九空,活着的人咳出来的血都黑!”卖炊饼的老汉缩着脖子往掌心呵气,“去了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他身旁的妇人攥紧怀中啼哭的婴孩,头巾下露出惊恐的眼神:“可不是嘛,王郎中家的儿子去了半月,前日只送回个骨灰坛子……”
几个身着绸缎的世家子弟摇着折扇嗤笑。为的公子用扇骨挑起皇榜边角,挑眉道:“这些苦差事,自有人抢着去。”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挤出个背着药箱的游医。他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衫上沾着草屑,却昂道:“某虽医术粗浅,愿为陛下分忧!”
“就你?”世家公子放声大笑,扇面重重拍在掌心,“莫要去送了性命,反倒拖累朝廷!”哄笑声中,游医攥紧药箱转身离去,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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