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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裴别鹤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一遍遍地睡去又醒来,又一次次地醒来又睡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他和沈见山在清晨牵着若曦出门,慢悠悠地在江边吹风散步,有说有笑。
他们好似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几年,抑或是是几十年,没有分离。他们十指相扣,沿着亘古不变的江水,执手向前走着,没有什么能让他们放开彼此。
最后,当裴别鹤从梦中彻底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沈见山抱进了怀里。
沈见山不知何时躺到了自己的身边,两只胳膊固执地横在自己的腰间,那副温热滚烫的身躯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用这个恨不得要把他嵌进身子里的姿势死死地扣着他。
窗帘没有拉严,一束月光透过缝隙落到床上,又移到裴别鹤的脸上,让他再难入睡。
他一动不动,重新闭上眼睛。
他不想起身去拉上那道窗帘,不是怕惊醒沈见山,而是那样的话,对方会知道自己没睡着。
只是,他有些喘不过气了。
最终,裴别鹤还是难耐地挣动了一下身子,只是一下,却让环住他的手臂越收越紧,随后,他听见了沈见山沙哑的嗓音。
“做梦了吗?”沈见山问。
“嗯。”
“你哭了。”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小裴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
裴别鹤吐了一口气,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我只是…有点累。”
“你骗我。”
沈见山似是有些哽咽,他将脑袋埋进裴别鹤的后背,声音闷闷的,带着抖,“我现在好害怕,明明我还抱着你,却感觉好像已经失去你了。”
“你想多了。”裴别鹤淡淡地回应。
“真的吗?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沈见山低声道。
紧接着,裴别鹤感受到环着自己腰肢的手迟缓地松开,随后,讨饶似的,沈见山开始小心翼翼地吻着他的后颈。
恍惚中,裴别鹤听见了沈见山的喃喃自语,
“小裴哥哥,你还记得吗?你答应过的,绝不会再像五年前那样再一次抛弃我。”
“你真的能保证你说话算话吗?”
这一次,裴别鹤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杪杪,睡吧。”
*
沈见山环着怀里的裴别鹤,整夜未眠。
约莫日初时分,他撑起身子,在微弱的晨光里注视了裴别鹤许久,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紧接着,俯身轻吻了人的额头。
有温热的液体落在额头上,裴别鹤猜沈见山可能在哭。
他的眼睛必然要哭肿了,唇瓣也因为脱水,触感变得有些粗糙。
可那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此刻,自己做不到像平日那样,耐着性子去安慰爱哭的小狗。
直到听见卧室的门锁落好的“咔哒”声,裴别鹤才放弃了漫长的装睡,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眯着眼睛,有意无意地用指尖摩挲着另一半床,空荡荡的,没有留下体温,可与此恰恰相反的是,沈见山熟悉的体味却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从每一个毛孔钻进去,填满整个身体。
裴别鹤忽然感觉到一种如同被世界抛弃一般的、难以言说的巨大悲伤,他侧过身,缓慢地拥住了沈见山盖过的另一半被子,将脸埋进了软绵绵的布料里。
明明他已然十分熟练分手的程序,明明只要作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就能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明明从前每每结束一段关系都会让自己如释重负,明明遭逢背叛也不再会让自己感到疼痛与悲伤……可是这些,在沈见山身上统统失效,让他再难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再难微笑着对伤害了自己的人告别。
裴别鹤知道自己的情绪正伤害着沈见山,也知道昨晚说的每一句话无不是拿着刀对着人的心口扎,他明明最了解杪杪害怕什么,可还是忍不住想要用言语报复。
这种撕心裂肺的切身之痛让他只想报复,可偏偏,伤害他最深的人又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想伤害的人。所以,在他看来,如果一段关系只能给彼此带来伤害,那么这段关系就没有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其实,他最初是相信沈见山的,也期待他向自己解释,可是一次又一次,沈见山推脱着糊弄过去,一点点消耗着他的信任,让他独自一人陷入猜疑与痛苦的折磨之中。
因为在乎所以怀疑,因为怀疑所以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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