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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柏清河平静的水面上,将往来船只的帆影拉得老长。乐茶伸了个懒腰,下巴抵在沾满机油的工作台上,看着窗外码头工人忙碌的身影:“老亨利,好无聊啊。”
老工匠从老花镜上方瞥了眼徒弟,烟斗在黄铜齿轮上磕出清脆的响:“闲得慌?去画齿轮结构图。”他故意把一沓空白羊皮纸推过去,纸角沾上了台面上的金属屑。
乐茶也不嫌弃,随手抓过炭笔在纸上划拉起来。阳光透过橱窗照在他沾着机油的手指上,那些常年摆弄机械磨出的茧子泛着淡黄的光泽。“哎呀,这样的日子真有意思。”他漫不经心地说着,笔尖却勾勒出与钟表零件截然不同的线条。
老亨利凑过来时,烟斗差点烧着徒弟的鬓角:“又在画你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眯起眼睛,看着纸上逐渐成型的铁轨和冒着黑烟的火车头,“这又是什么魔导器?”
“这叫东风d型内燃机车。”乐茶轻轻拂去纸上的炭灰,突然转头问道:“老亨利,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样的机械吗?”
老人慢悠悠坐回摇椅,靴跟在地板上磨出两道深痕:“你来我这儿半年,光知道你会修座钟。”他故意把烟斗吸得滋滋响,“连教堂那台百年老风琴都能捣鼓响——可从来没听你提过喜欢什么。”
河风送来码头卸货的号子声,乐茶望着窗外怔怔出神:“要听故事吗?”他的炭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点出一串省略号。
“嗬!”老亨利笑得胡子直颤,“现在轮到小年轻给老头子讲故事了?”他故意把摇椅晃得吱呀响,“爱讲不讲,爱听不听。”
乐茶耸耸肩,炭笔继续在纸上游走:“费舍尔湾是在这条大河……”他笔尖顿了顿,“叫什么来着?”
“柏清河!”老亨利用烟斗杆敲了敲徒弟的脑袋,“上个月才带你去钓过鱼!”
“对对对。”乐茶揉了揉被敲的地方,机油在梢拉出几道亮丝,”不过我要说的不是它——虽然确实和河有关。"他的笔尖突然用力,在纸上划出一道汹涌的波浪线,“老亨利,你见过洪水吗?”
老人吐了个烟圈:“柏清河温顺着呢,顶多漫过下游的芦苇荡。”
炭笔下的波浪突然变得狰狞,乐茶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如果有一条和柏清河一样宽的河,每年夏天都要吞掉几个村庄……”他手腕一抖,画面上出现被冲垮的堤坝。
老亨利的摇椅突然停住,烟斗悬在半空:“世上哪有这么凶的河?除非是水神怒……”他突然瞪大眼睛,“等等,你家乡该不会……”
“你不知道的地方。”乐茶在火车头上画下一道细细的纹路,似是锈迹,“我出生前六年,百年一遇的大洪水。”炭笔突然折断,飞溅的碎屑像极了画中四散的瓦砾。
老人下意识伸手想拍拍徒弟的肩膀,又在半空停住:“那你父母……”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说的是废话——能坐在这儿闲扯的,爹妈能出什么事?
乐茶却笑了,用沾满炭灰的手背蹭了蹭鼻子:“他们被救了。”阳光照在他结痂的虎口上,那里有道pk机枪后坐力留下的旧伤,“不是水系法师,也不是冒险者。”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老亨利困惑的表情,“是穿着绿军装的士兵们。”
“他们用沙袋垒成堡垒,用来抵御凶猛的洪水……”
教堂彩窗投下的光斑在夏无言的长衫上缓缓移动,他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道粗糙的堤坝轮廓。台下十几位老头老太太不自觉地前倾身体,木质长椅出细微的吱呀声。
“沙袋垒到第三层时,水已经漫到战士们的胸口。”夏无言用粉笔在“堤坝”旁点了几个火柴人,水浪的线条像野兽的獠牙咬向他们,“有个小战士被冲走了,战友们用背包带拴着腰去捞人——”粉笔突然折断,碎屑簌簌落在讲台边缘。
穿蓝围裙的玛利亚婆婆猛地攥紧十字架:“天父啊!这比魔兽攻城还吓人!”她袖口沾着的面包渣随着颤抖的手臂掉在膝头。
“后来呢?”角落里的老鞋匠忍不住开口,他修补靴子的锥子还别在衣领上,“总该有水系法师来帮忙吧?”
夏无言摇摇头,袖口蹭掉了黑板上的一个“战士”:“没有法师。最后是司机把装满石料的货车开进决口。”他画出歪斜的卡车轮廓,车轮被波浪吞没大半,“车头沉下去时,司机从车窗爬出来,踩着后视镜跳回堤岸。”
老人们倒吸凉气的声音像一阵风吹过干草堆,没有人在意这个“卡车”是何物。塞拉斯神父站在忏悔室门口,银十字架在他胸前微微晃动——他注意到夏无言用词的变化,这个寡言的年轻人第一次说了“司机”而不是“战士”。
“这不合理!”拄着橡木拐杖的退休水手突然拍打椅子扶手,“我在卡斯蒂利亚见过洪水——没有魔法加固的沙袋,连铁骨狼的爪子都挡不住!”
玛利亚婆婆突然举起皱巴巴的手:“孩子,你刚才说……他们抢着去堵缺口?”她绣着薰衣草的围裙边被攥出深褶,“图什么呢?”
阳光忽然穿过云层,将夏无言的身影投在黑板中央。他背后那些歪扭的粉笔画被放大成模糊的影子,仿佛无数人正扛着沙袋奔跑。
“有个连长在动员时说……”夏无言的声音轻得像在念祷词,老人们不得不屏住呼吸,“‘身后是老百姓的稻田和祖坟’。”他顿了顿,“后来我们在课本里学到,这叫‘人民子弟兵’。”
“子弟兵?”老鞋匠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组,锥子尖在领口戳出个小洞。
塞拉斯神父突然走向圣坛。当他转身时,晨祷用的《圣典》在他手中哗哗翻动,最终停在画着丰收图景的彩页。“就像……”他的白袍袖口扫过麦穗图案,“保护自家谷仓的农民?”
夏无言眼睛亮了起来,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接近微笑的表情:“比那更深刻。他们认为自己就是农民的儿子。”黑板上的粉笔字迹在阳光下微微亮,“当洪水退去时,战士们的军靴里能倒出半碗血水。”
教堂后排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卖花生的老约翰用围巾抹着眼睛,他年轻时被领主征召去修水渠,监工的鞭痕还留在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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