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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潇潇小口咀嚼着红烧肉,浓郁的酱香在舌尖化开,肥而不腻的肉质让她幸福得几乎要飘起来。她努力抿着嘴唇想压住上扬的嘴角,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早已泄露了满心的欢喜。
楚心柔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洗碗时,她倚在厨房门边,温声问道:“学校应该开学了吧?”
“还没开学呢。”乔潇潇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英语书的页角,声音不自觉地轻快了些,“不过听说开学前要先考一次分班试。”
说到这儿,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在村里,成绩一直是她最拿得出手的骄傲。即便那些视她如瘟神的村民,提起她时也不得不酸溜溜地夸一句“那丫头脑子瓜子倒是灵光”。
可如今站在硕大的城市里,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优势产生了动摇,听说这里的同学不仅成绩优异,还个个身怀特长。钢琴十级、英语演讲冠军、奥数金牌……这些光鲜的头衔对她来说想都不敢想。
楚心柔敏锐地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忐忑,温声说:“分班考试而已,不用太紧张。”
乔潇潇抿着唇点了点头,手心有些发凉。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学习就是她的全部,是她改变未来唯一的希望。
楚心柔看着她,随口问:“对了,这几天有空吗?我画室缺个帮忙整理工具的兼职,本来找了相熟的同学,可她临时去旅游了。”
乔潇潇擦碗的手突然顿住。她抬起眼,漆黑的眸子望向楚心柔。
她不是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孩,相反的,她经历了太多的沧桑冷暖。
这样“不经意”的善意,对她来说太过不真实,她已经住在楚心柔的家里,还吃了这么美味的饭菜,再不能承受更多了。
“谢谢姐姐。”乔潇潇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这几天……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忙。”
其实不过是去拥挤的街头翻找废品罢了。但这个难以启齿的秘密,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所幸楚心柔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点头,顺手将洗好的碗放进橱柜,“明天我要出门,冰箱里食材都备好了,你回来记得自己做饭吃。”
乔潇潇攥紧了手中的抹布,心头涌起一阵不安。拒绝楚心柔的好意,她会不会生气?自己真的不是不知好歹,只是……
“别多想。”楚心柔的眼神温柔得像是能看透她的所有顾虑,“以后有机会再来帮我好不好?到时候还可以当我的小模特呢。”
乔潇潇鼻尖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她睫毛上凝成细碎的银辉,“嗯,一定来。”
那天夜里,乔潇潇蜷缩在床上辗转难眠。太久没有摄入油水的肠胃对突如其来的丰盛晚餐发起了抗议,一阵阵绞痛让她不得不一次次冲向卫生间。
凌晨三点,她索性抱着英语课本窝在客厅飘窗上。城市的夜色真好,灯火通明,霓虹的光晕透过玻璃,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彩影,不像是村里,漆黑一片,哪怕是有月光,看久了,她的眼睛也会疼。
这几天乔潇潇已经啃完了二十多页高一英语,每个单词她都背的滚瓜烂熟,可王宁姐说过的话始终萦绕在心头——城里的考试不仅要笔试,还要考口语。想到自己带着浓重乡音的英语发音,乔潇潇不自觉地咬紧了嘴唇。
“怎么不开灯?”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乔潇潇差点跳起来。楚心柔披着米色针织披肩站在走廊口,睡眼惺忪的模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对不起姐姐!”乔潇潇慌忙合上书本,“我、我只是想看看书……”
“啪”的一声,客厅瞬间亮如白昼。
楚心柔走近时,发梢还带着枕畔的馨香,她轻声问:“在看什么书?”声音里还带着丝慵懒。
暖黄的灯光下,乔潇潇仰头望着楚心柔,一时忘了回答。
她俯身看向乔潇潇的英语书,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这么早就开始预习了?”
乔潇潇这才注意到自己用拼音标注的单词密密麻麻爬满书页,顿时羞得耳根发烫。她慌忙合上书本,声音细若蚊呐:“对不起,是不是吵醒你了?我就是、就是肚子不太舒服……”
“我本来就要起夜的。”楚心柔蹲在茶几前翻找药箱,米色披肩垂落在地毯上,像一片柔软的云。她递来一盒胃药,指尖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先吃药,学习的事不急。”
楚心柔察觉到因为自己的出现,乔潇潇的局促不安,看她喝了药,轻声说:“你学吧,我先去睡,开着灯就行,不吵我的。”
等她走了,乔潇潇舒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楚心柔温柔又体贴,和颜悦色,可在她面前,自己就是紧张,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感,让她连直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乔潇潇蹑手蹑脚的起身,她把大灯关了,只开了一盏沙发上的小桔灯。
乔潇潇摩挲着药盒光滑的表面,胃里的不适似乎已经消了大半。
这点微光对她来说刚刚好,就像楚心柔给的温暖,不多不少,恰好能照亮她心底最暗的角落。
开学前的最后几天,乔潇潇几乎跑遍了学校周边的商铺。有家小饭馆的老板看她可怜,勉强答应让她在后厨刷盘子,可开出的工钱却低得令人心寒,每天干满八小时,还抵不上她捡半天废品的收入。
于是她依旧拖着那个大大的蛇皮袋,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两天时间里,她把学校周边摸了个透,哪里人流量大,哪个垃圾桶常有惊喜,她都默默记在心里。有时捡到天黑,她就站在繁华的十字路口,望着四周灯火通明的高楼发呆。城市的灯光太亮了,亮得让她想起老家漆黑的夜,这时候大伯该抽完旱烟了吧?妹妹是不是已经蜷在土炕上睡着了?
楚心柔这些天总是早出晚归。有次乔潇潇回来得晚,发现冰箱里的饭菜原封未动,第二天就听见楚心柔带着笑意问:“是不是我做的菜不合胃口?”
那温柔的语气让她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最让乔潇潇意外的是某个深夜,她轻手轻脚进门时,楚心柔竟还等在客厅。
“累了吧?”就这一句简单的问候,却让乔潇潇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累?比起在毒日头下插秧,在建筑工地搬砖,现在的生活简直像在做梦。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这样的日子她连想都不敢想,简直是掉进了蜜罐里。
可好日子才没过两天。
分班考试放榜那天,乔潇潇站在红榜前数了整整三遍。
全年级442名学生,她考了第402名,被分到了最末等的10班。
这对于一向身无长物唯有成绩可以自豪的乔潇潇来说,她的世界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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