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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一定是持枪战斗的专家。他这么想。
&esp;&esp;“是不是比你想的数量更少?人类虽然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脆弱,但构造有时候超乎想象地坚韧——仅需一颗头骨即可抵挡子弹。比如你家墙上的那把弩箭,按45磅的拉力算。也最好是从眼眶这种地方射入大脑,才能确保击杀。”她说到此处,竟然朝自己的左眼比划了一下。
&esp;&esp;罗仔细地翻看枪支,手上的刺青随着动作起伏:“但你怎么知道我会用枪?”
&esp;&esp;“前几年你交换去美国的时候,不是还持有过执照吗?”
&esp;&esp;这个回答在罗的预料之内,所以他的动作非常的连贯丝滑——
&esp;&esp;他点了点头,然后在确认枪内已有实弹的基础上关了保险,持枪对准了她。
&esp;&esp;“如你所说,我会用枪。”他的目光是严肃的审视,“布兰缇女士,刚才你的话应该很清晰地表达了手无寸铁的人面对持枪者,处在一个多么不利的境地。”
&esp;&esp;“所以如果你不清楚明白地说明我的家人会遭遇什么样的危险,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他语气坚定。
&esp;&esp;布兰缇低头,叹息一般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esp;&esp;“我不能告诉你,特拉法尔加先生。”她往床头很放松地靠去,神态之中有种引颈就戮的自暴自弃,“但是没关系,我就在你的眼前,先生。如果你的准头够好,一枪就可以结束我这26年疲惫的人生了。而且一枪不准也还有好几枪可以备用,真是一件美事。”
&esp;&esp;“别以为声称自己是硬骨头有什么好处。”罗的表情没什么动摇或者破绽,这简直是与生俱来的危险张力,“你要知道这是私人医院,打烂你的四肢,给你放在单人病房里,用血肉养蛆虫,感受自己身上的血肉逐渐腐败散发出恶臭,那味道一定令你永世难忘。到时候你会后悔为什么人生如此漫长。”
&esp;&esp;他觉得他已经把画面感形容的很恶心了。可没想到对方却在片刻的发怔之后,扯着嘴角冷笑两下,而后过渡成接近疯人一样的笑。
&esp;&esp;“‘永世难忘’?哈哈哈哈。”她缓了口气,在他的枪口下笑出眼泪,简直是作死一般的松弛:“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在这种时代也叫‘死亡外科医生’了。不过可惜,这种东西吓吓普通人也就算了。天,您纯粹得可爱——其实你不知道什么才是永世难忘的气味。”
&esp;&esp;——纯粹得可爱。或许某种意义上,纯粹算是夸赞。
&esp;&esp;但罗很厌恶这个形容。似乎那是懵然不知,不谙世事的代名词。
&esp;&esp;所以他的眼神更加愤怒,可善心让他不会真正扣下扳机。因为这个人什么伤害他的事儿都没做。
&esp;&esp;“让我告诉你什么才是令人难忘的绝望气味吧——你烧()过人吗?不是在焚(烧)shi炉里,而是在露天的地方。”笑意已经从那个女人的脸上褪去,留在眼里的是遥远的距离,“火zang(葬)的条件不好的时候,需要露天焚烧。”她看着他,又好像穿透了他,看着别的什么东西。
&esp;&esp;“倒上#汽#油,会脏污刺鼻。不过那已经比船用的低质燃油好多了——渣油、页岩油或者柴#油都黏黏脏脏的,相信我,你不会想把它倒在爱人的身上——汽油算是可选择范围内最好的燃料,有了它才能确保烧的够完全。”她说的很笃定,像真正实操过。
&esp;&esp;那是一个阴沉的天,但没有下雨。空气很潮湿,比血糊在身上黏腻。
&esp;&esp;铅灰色的云,不带半点的霞光,似乎只为和冲天的橙色火焰撞出一种对比。
&esp;&esp;“人体会在高温下扭曲,偶尔还会因为气流通过腔道,发出悲鸣一样的啸叫。像死而复生,又如同张牙舞爪想脱离火坑,得两三个人按住失去理智的家属,才能不扑过去从火焰里试图抱回逐渐烧焦的尸骸——”
&esp;&esp;柴堆没有塌陷,松木的烟代表最后的洁净。可再多的香草,也只能在不均匀的脂质,和不完全燃烧的血肉中,混入像乌鸦羽毛一样黑的烟。
&esp;&esp;“然后布料、血肉和油脂噼啪作响,散发出难闻的气味,执行焚烧行为的人只要沾染上,一整周都洗不掉。它会浸染你的发丝,钻进你的皮肤——你的身体和肺就像变成了活性炭,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日子,一直都只能释放那时候吸进的空气。”
&esp;&esp;至少她只能闻到那个气味了。
&esp;&esp;柔软的发丝早已成为烟尘,而骨骼在烈焰中留存或升华。
&esp;&esp;没有呐喊,没有尖叫。活人的灵魂却在画面中飞行。
&esp;&esp;安静的土地,只有灼人的高温带来刺骨的寒冷。
&esp;&esp;“那才是一种绝望的气味。只要接触过一次,几生几世都忘不了。”她惨淡的笑容突然又消失,虽然嘴角的弧度没变,可仅仅眼神的降温,就足以改变整个表情,“而不是你所谓的那种小儿科的腐败气味,医生。不过是蛆虫钻入肉体,那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esp;&esp;在阴沉的海边,冲天的橙色一连亮了好几个小时。
&esp;&esp;双份的红色证件封皮有烫金的文字,过了数十年仍然保存完好,因为并不轻易示人,所以没有在紫外线的关照下褪去颜色。
&esp;&esp;——“现在,我们的婚姻关系是法定的了。”纸巾印干了她脸上还没干透的泪水,“在我死去之前,它的效力将一直持续。”封皮上德雷斯罗萨王国的标志流畅而简洁。
&esp;&esp;黑烟给绸缎一样火勾勒了边界,柔弱的焰身贪婪地吞噬一切。
&esp;&esp;她的悲伤、她的喜悦、她一切的爱和时光,全都一并伴随法的效力而终止。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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