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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尤鼎已是八十七岁高龄,有内功撑着,以前一直都是老当益壮,精神矍铄。可到底年轻时拼打留下了隐患,现在一倒下,病痛缠身,虽不至于卧床不起,但也沧桑老朽,走几步路都要拄起拐杖。
骆青常常带着阿墨过去看望,叔侄俩一左一右,搀扶着骆尤鼎散步。
满院都是厚厚的雪,跟往年一样刮着寒冷的北风。
骆尤鼎边散步边唠叨,先说起阿墨小时候认人,死缠着骆青不放,骆青不抱他,他就往死里哭。阿墨被说得脸红,低头嘿嘿地笑,偶尔抬头瞥骆青一眼,也不敢多看。
骆尤鼎当真是老了,自以为清明着,其实已经迟钝,又跟骆青说:“当年,你爹你伯伯他们,都还这么点儿大,我带着几个徒弟和手下,在这山头安家,请人题名,那人给我写了‘珩轩庄’三个字,一直用到现在。你三个伯伯都是好样的,你兄长们也都能干。只有你最小,三十四了还没成家。我就怕合了眼,去地下没脸见我的四儿和四儿媳妇,你爹娘肯定会怨我没看好他们的儿子……”
阿墨在旁听得脸色发白,眼底森寒之意越发浓重,深深低着头,步伐迈得僵硬。
骆青也是沉默,许久才低头敷衍地笑说:“孙儿实在没有遇到中意的,打算过两年再说。”
“混账!”骆尤鼎说翻脸就翻脸,全白的眉毛都皱起来,拿着拐杖砸骆青的脊背,“头几年我给你提的几个都是好人家的闺女,都配不上你?你不知会我一声,自个儿跑去回绝了,我事后知道,还得豁出一张老脸给人赔不是!到如今,我想给你提亲,满处找不到合适的人家!”
骆青不躲不避,挨了几拐杖,好歹转开话头,把唉声叹气的骆尤鼎送回正屋。
晚上,骆青只着里衣,只盖薄被,双臂枕在脑后,听着沙沙的落雪声,怔怔出神。忽然耳根微动,脸色一变,沉声道:“回去!”门外脚步顿了顿,继续靠近,推开门走进来,是阿墨。
骆青转头寒眸,面庞也有些冷漠:“阿墨,听叔的话,回去安歇。”
阿墨面庞僵冷,微微垂下头,宽厚的胸口咚咚震响,关好门,走到床前,伸手要掀开被子。
骆青黑眸深沉而复杂,猛然伸手挡住,醇厚的声音如山峦般带着压迫:“阿墨,你我叔侄十三年,莫非连这点情分,你也不想给叔留下?”
阿墨心头一颤,眼睛涩然生疼,咬牙不吭声,使出擒拿功夫还去掀被子。骆青轻松挡开,阿墨再用力去掀。两人都不得不动用力气,骆青把阿墨年轻的手臂挡得“砰砰”作响,阿墨恍若不知道痛,仍是锲而不舍地要掀开被窝。
骆青抓住他的手,眼底如渊海般安涛汹涌,低道:“阿墨,我是你叔。我把你当儿子养。”
阿墨眼泪刷的流下来,初显棱角的脸上,神情竟是视死如归般的强硬,干哑地道:“叔,我知道,可我,我只要你。要不,干脆让我死了罢!”猛地使劲儿挣开手,俯身又去掀被子。
骆青失神地看着他,动了动手,没来得及再挡,等阿墨掀开被子要压进来时,才蓦地起身。
“叔!”阿墨难受得哽咽,狠狠抱住他,“叔,别走……”
骆青僵住,久违了阿墨霸占似的拥抱,竟有情绪汹涌,眼底失神,曾经压制的茫然和异样浮现出来,伸手推开阿墨,仰头缓缓睡倒,许久才闭眼叹道:“是叔不对,叔早该想到的,这样下去,终归是害了你。你若是倾慕男子,叔不拦着你,然而你我叔侄,但有差错,世间难容。”
阿墨已经窜进被窝,紧紧搂着他,半个身体压在他身上,睁着眼睛专注地看他。一动不动地看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布满血丝,人却出奇地有精神,早饭多吃了一碗,又冲着骆青笑。
骆青没有笑,他外出做事,晚上没有回家,派人传口信说年关将近,事务繁忙,最近就在外头歇了;又像以往那般叮嘱阿墨读书习武不可偷懒,好生看守家门。
阿墨听到口信,神情不改,袖中的双手却握得指节发白,只说:“知道了,叫叔别累着。”
当晚,阿墨辗转半夜才睡着,梦里骆青对他视若不见,只不停地往远方走,走得几乎远到天边,他怎么追都追不上,惶急惊醒,天还没亮。他再也没了睡意,却不愿起床,躺在床上又感觉无比冷清。等天亮,他起床来,手脚都是冰凉的。
好容易挨了一天,读书吃饭练武都是枯燥无味。傍晚还是看不到骆青,阿墨再也无可忍耐,心浮气躁,胸膛简直快要炸开,骑上快马,沉眸寒面地飞奔,奔出山庄,奔下山去,奔到骆青所在的城镇,却被告知骆青昨天就去了另一座城,他又快马加鞭地急赶,到那里还是找不到人,说骆青带人出去未归。
天色已经全黑了,阿墨莫名地急慌,急得发疯,叫人带他去找,去到那里才知骆青中了埋伏,落入恶人陷阱。
行走江湖,能成事者,谁没有几个仇家?骆家老少都居住在珩轩庄,繁荣地立足于世,身后难免有几堆白骨。于是,复仇的、利益之争的、妄图取而代之的,林林总总的人都虎视眈眈,加算起来,复杂无比。
只是这次,对方却小瞧了骆青的实力。
骆青臂膀受了皮肉伤,手下内外门弟子折了数人,年关本是喜庆时候,先前还在喝酒大笑的兄弟被偷袭得身死尸残,连骆青都怒红了眼,暴起杀人,一柄阔剑武动如练,将对方设下埋伏的人,以及那名身怀异心的带路人全都坑杀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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