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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青心跳怦然,看着他日渐清俊的身影,耳边兀自回响他刚才铿锵有力的仿若誓言的话,突然没来由心生慌乱。他熟悉阿墨的性格,甚至简直了若指掌,正因如此,他才下意识地明白,阿墨真的大了,绝不能继续让阿墨这般依恋,否则以后必出祸端。
阿墨不知骆青怎么想,但他走到门内,刚要开门,忽然福至心灵,转身脱口而出地道:“叔,我刚才,其实也在想大前天和阿征他们下山时,碰到的一个人……”心头忐忑,做贼心虚,却握拳镇定着,“他是男的,英俊潇洒……我,好像,很喜欢他。”
阿墨说完的一刹那,突然心头咯噔一下,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地极度懊悔,这简直是胆大包天啊!怎么能这么鲁莽突兀地试探?完了,完了!不论叔答不答应让收男宠,这都完了……绝对不能让叔看出来!
骆青果然铁黑了脸庞,怒意沉沉:“阿墨,你说什么?”
阿墨紧张地咽了咽唾沫,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所以站得昂扬笔直,尽管青涩的面庞又红又白,却还是在黑夜中死死地盯着骆青的反应,硬声道:“叔,我好像,想要个‘男宠’。我十二了,阿征说他大哥十二岁的时候,已经被五伯带去青楼‘认识人事’。我现在,提前定下个情人也不算太过分……”
“男宠,情人?你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骆青胸中涌起邪火,堵涨了下,肌肉绷紧,精光森然,“叔让你和阿征等人一起读书练武,你们整天就谈论这个?过来!”骆青胸膛剧烈起伏,从床上下来,高拔英武的体魄虽然接近赤裸,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阿墨屏气凝声,暗下并无畏惧,却又说不出的“害怕”,害怕秘密被揭穿,事情坏到极点。矛盾中,表面上勉强维持着镇定,稳稳当当地走了过去。
骆青在黑暗中也能目光清明,见他正容无惧,仿佛讨要男宠只是理所当然,胸中的恼火更甚,一把将他抓到身前,却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怒得憋心,还压抑着训道:“你还这么小,就向往风流,污七杂八的东西也学?珩轩庄中诸多好汉,他们的好本事你怎么不学,偏偏去学坏的?”
阿墨见他气得厉害,仿佛自己对男的有意是多么罪无可恕,一愣之下,胸中不由难过,冲动地倔道:“我不能离开叔,我既要叔,也要‘情人’!我不是风流,我也不小了,再过两年,我都能成婚去。我就是看上他,这辈子只要他一个!”
骆青冷不丁听到他这般“誓言”,不由懵了下。
他凝凝地盯住阿墨,看出阿墨豁出去似的认真,简直从未有过,是什么人一下子把阿墨的魂儿勾走了?这么乖的孩子竟为个只见一面的男人跟他顶嘴?骤然恨铁不成钢,还掺着微妙的痛心沉怒!健壮的臂膀一用力,将阿墨猛地翻过身扔到床上,对着阿墨的屁股狠狠打了两下!
“啪!”“啪!”
骆青身强体壮,极其用力,手疼心也疼,却不露出迹象,只剑眉倒竖,厉声喝道:“别说你内功根基不稳,三两年内必须守住精关,便是你根基扎实了,顶多也只能收个女子做通房妾侍,你要成婚,叔必当给你大办!叔养你十二年,何事不曾依着你?但你这种歪邪不正的心思,立即给我熄了!”
骆青不愿外人听到,声音怒而压抑,身体也是气血滚烫,如同濒临爆发的火山。
阿墨还残余着年少的懵懂,却已知自己情怀,脸色煞白,紧咬牙关,狠抿嘴唇,再也舍不得惹他生气,便由着他打,只躺在床上歪着头看他,漆黑的眼眸深沉如渊,透着誓死不归的坚定和眷恋。
骆青对上他的眼神,骤然感觉陌生和震动,仿佛他那眼光是两把尖刀,能把人的眼睛刺痛。
这一年,阿墨刚刚十二岁。他们叔侄为了什么争吵,旁人不知道,只知骆青面庞沉寒,更把阿征叫过去严加审问了几回,问了什么东西?连阿征自己都蒙头蒙脑。阿征等人再去找阿墨戏耍,才知阿墨被禁足了,不许别人探望,不许阿墨外出。
而骆青,事后所查无获,再与阿墨相对,却豁然若有所觉。有一天将半夜去找他的阿墨轰走,自此再不许阿墨与他同床。阿墨惊惶不定,时时看骆青脸色,做梦都觉得骆青对他厌恶了。
人说知子莫若父,知父莫若子。对阿墨而言,知他者莫若骆青;知骆青者,也莫过于他。
阿墨十三岁。
少年的青涩有褪去的迹象,形貌修长英俊,已经开始变声。阿墨这一年比以往十二年的任何时候都更沉默,时常呆呆出神,骆青问他,他也不答。骆青深深看他几眼,便不再问。
深秋的时候,骆青说:“叔帮你看了几个人家,都是好的,温柔娴淑,可为贤内助……”阿墨陡然红眼闷吼:“我不娶妻!”骆青不理他,拿了他的生辰八字,去找人算卦。
回来后阿墨就病倒了。仆人个个吓得脸色惨白:“阿墨小少爷偷偷在冰水里打坐浸了一天,小人们发现的时候,阿墨小少爷已经昏迷。”
骆青心痛惊怒,气血汹涌,复杂难言,再不敢提给阿墨定亲的事。后来又寻到各种书籍,甚至是画册,妄图扭转阿墨的“歪邪”心理。但阿墨像一颗顽石,只是盯着他,冥顽不灵。
阿墨十四岁。
冬天,骆尤鼎病来如山倒,三房老爷终成家主。
三房里在外学艺七年的嫡次子骆远回庄;骆衷也再次回来尽孝。
与上次一样,骆衷跟阿墨并无亲近。认真说来,并非骆衷不想对阿墨表示出亲近,只是阿墨自己在隔绝。阿墨只亲近骆青一人。旁人只当阿墨对骆衷心生怨气,骆青却知道阿墨是纯粹的漠视,私下里劝了阿墨几回,阿墨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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