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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二百四十三日（第2页）

小暑时节的乌镇，像被扔进了烧红的铁锅。太阳刚爬过东边的屋檐，热浪就顺着石板路漫过来，烤得人脊背烫。镇外的稻田被晒得蔫头耷脑，田埂上的泥土裂成了碎块，风一吹，卷起的尘土里裹着股焦糊味。沈砚之坐在翰墨斋的穿堂风里，看着阿竹用竹扇给药圃里的幼苗扇风，扇起的风都是热的，吹在脸上像贴了片暖玉。

“先生，北栅的客栈出事了。”一个店小二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攥着块被汗水浸透的抹布，脸色惨白，“今早有住店的客人说，昨晚做了噩梦，梦见被黑虫子钻进耳朵里，醒来后就疯疯癫癫的，抱着头喊‘虫子要吃脑子’。更邪门的是，客房的床板缝里，钻出些米粒大的黑虫，捏死了有股煤油味，有个客人不小心沾了虫汁，现在躺在客房里说胡话，眼睛直勾勾的，像是中了邪！”

白灵正在用薄荷和金银花煮凉茶，清凉的药香在屋里袅袅升起，却挡不住窗外涌进来的热浪。她放下手里的药勺，接过店小二递来的一只黑虫，虫子在她指尖蠕动，尾部拖着根细如丝的银线。“小暑暑气蒸腾，邪魇易借热气入体。”她将虫子放在瓷盘里，滴了一滴雄黄水，虫子立刻蜷成一团，银线却依旧挺立，“这是‘魇虫’，是用腐脑和煤油炼制的邪物，专钻人耳，引动噩梦，其银线能缠人脑髓，让人陷入疯癫，久则气绝。”

沈砚之将幽冥骨灯揣入袖中，灯身的凉意透过布料渗出来，在燥热中撑起一片清明。“去看看。客栈是人来人往的地方，若被魇虫缠上，怕是会传遍全镇，人心惶惶。”

北栅的客栈是座两层木楼，门楣上的“迎客来”匾额被晒得褪了色。刚踏进客栈大堂，就闻到一股混杂着汗味和煤油味的怪味，几个住客正围在柜台前吵闹，说要退钱走人，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正抱着头蹲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别爬了……别爬了……脑子要被吃光了……”

二楼的客房更是诡异。靠窗的那张床，床板缝里不断有黑虫钻出，密密麻麻的，像撒了把会动的煤渣。床底下的地面上，积着层黑色的虫粪，踩上去“嘎吱”作响。那个说胡话的客人躺在床上，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些细碎的银线，像是有虫子在里面爬。

“沈先生，您可来了！”掌柜的搓着手，一脸焦急，“这虫子太邪门了，用开水烫不死，用石灰撒了也没用，再这样下去，我的客栈就得关门了！”

沈砚之用软剑挑起一只魇虫，虫子在剑身上剧烈扭动，尾部的银线试图缠上剑身，却被剑身上的绿光弹开。“是魇虫没错。”他将虫子甩在地上，用剑鞘碾死，“这虫子被人用邪术催过，你看这床板。”他用剑拨开床板的缝隙，里面藏着些黑色的粉末，散着与煤油相同的气味，“是‘引魇粉’，影阁余党用这东西涂抹床板，借小暑的暑气让魇虫孵化，想让住客陷入疯癫，败坏客栈名声，搅乱镇上的秩序。”

二、驱魇杀虫

沈砚之让阿竹去镇上的药铺买些雄黄、艾草和薄荷，又让村民们准备些烈酒、火把和粗布——魇虫怕辛辣气味和阳气，需用雄黄和薄荷混合成粉，撒在客房各处，驱散虫子，再用艾草和烈酒点燃，借烟火熏杀虫卵，最后用粗布蘸着烈酒擦拭床板，清除引魇粉。他自己则提着幽冥骨灯，在客栈周围搜寻虫源。

在客栈后院的柴房里，虫迹最密集，柴草堆里藏着无数魇虫，正顺着柴草往客房爬。沈砚之让伙计们搬开柴草，露出一个黑色的瓦罐，罐口用棉絮塞着，棉絮上爬满了魇虫，罐身上刻着影阁的寒鸦标记，正是虫源所在。

“虫源就在这罐子里。”沈砚之用剑挑出瓦罐，罐内装满了黑色的膏状物，散着浓烈的煤油味和腐臭味，“影阁余党将‘腐脑膏’藏在罐中，埋在柴草下，借小暑的暑气让膏状物融化，滋生魇虫，想让住客染上疯病，让客栈变成‘疯人栈’。”

他让村民们在客栈的门窗缝隙处撒上雄黄薄荷粉，粉末的辛辣气味让试图爬进来的魇虫纷纷退去。又指挥大家将艾草和烈酒混合，捆成束点燃，放在每个客房的角落，烟火的气息与辛辣气味交织，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魇虫一接触到屏障，就纷纷落地死亡。

白灵则带着药铺的郎中，给那个说胡话的客人灌下雄黄水，又用艾草煮的水擦拭他的耳朵和额头。半个时辰后，客人的眼神渐渐清明，不再说胡话，只是还有些虚弱，额头渗出一层黑汗，汗里混着些细小的银线，显然是魇虫的残迹。

就在这时，柴房里的瓦罐突然“砰”地一声炸开，无数魇虫从里面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只巨大的虫怪，虫怪由无数魇虫组成，头部是个模糊的人脸，嘴里不断吐出银线，朝着客房的方向爬来。

“是虫母所化！”白灵喊道，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一道屏障，挡住了虫怪的攻击，银线撞在屏障上，出“滋滋”的声响，“沈大哥，用骨灯照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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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直射虫怪的头部。虫怪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在绿光中剧烈扭动，组成虫怪的魇虫纷纷脱落，落在地上化作黑烟。沈砚之趁机让阿竹将瓦罐的碎片收集起来，倒入烈酒点燃，碎片在火焰中燃烧，出“噼啪”的声响，里面的腐脑膏被彻底烧毁。

随着虫源被灭，虫怪的动作渐渐迟缓，最终在绿光中彻底消散，客栈里的魇虫也随之死亡，只剩下满地的虫尸和雄黄粉。村民们欢呼起来，纷纷拿起工具清理客房，更换床板，客栈里又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充满了生气。

三、栈后追迹

从掌柜的口中得知，昨夜三更，曾看到一个黑影在客栈后院徘徊，手里提着个瓦罐，鬼鬼祟祟地往柴房里放东西。沈砚之让阿竹带着几个伙计在客栈周围巡逻，自己则和白灵顺着虫迹爬来的方向往镇外走去——魇虫的腐脑膏需要在阴气重的地方炼制，镇外的废弃义庄正是这样的所在。

废弃义庄在一片乱葬岗旁，院墙早已坍塌，只剩下几间破屋，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义庄的正屋里，摆着几口棺材，棺材盖都敞着，里面的尸骨被啃得残缺不全，骨头上爬满了魇虫，正是从客栈追来的虫迹源头。

“他们应该刚离开不久。”白灵指着地上的脚印，脚印上沾着黑色的膏状物，“这是腐脑膏，说明他们还带着更多的瓦罐。”

两人在义庄里仔细搜寻，在一口棺材的夹层里，现了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周边十几个村镇的客栈和驿站，每个圈旁都标着“小暑”二字。“他们想在小暑期间，让所有往来客商都染上疯病，阻断江南的交通，引恐慌。”沈砚之将地图折好，“必须尽快通知各地官府，防范此事。”

刚走出义庄，就听到林子里传来脚步声，两个灰袍人从树后走出来，手里各提着一个瓦罐，显然是来补充虫源的。

“动作快点！小暑前必须让周边的客栈都布满魇虫，等那些客商疯的疯、死的死，江南的消息就传不出去了，到时候影阁的大业就能成了！”一个瘦高个灰袍人说道，声音尖利，手里的瓦罐晃了晃，里面传出“窸窣”的虫鸣。

另一个矮胖子灰袍人则擦着汗，抱怨道：“这鬼天气太热了，瓦罐里的虫子都快闷死了，早知道就不该来这破地方送虫。”

沈砚之与白灵对视一眼，悄然绕到两人身后。“等他们靠近义庄就动手。”沈砚之压低声音，软剑在手中蓄势待，“别让他们把瓦罐摔碎，里面的虫子要是跑出来，麻烦就大了。”

瘦高个灰袍人刚走到义庄门口，沈砚之突然从树后跃出，软剑绿光一闪，直刺他的手腕。白灵则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锁链，缠住了矮胖子灰袍人的手臂，对方手里的瓦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幸好罐口朝下，没让虫子跑出来。

“又是你！”瘦高个灰袍人反应极快，侧身躲过软剑，将手里的瓦罐扔向沈砚之，罐口在半空裂开，无数魇虫涌出来，像一团黑云。沈砚之挥剑格挡，绿光如网，将魇虫全部罩住，虫子在绿光中纷纷死亡，化作黑烟。

两人在乱葬岗旁缠斗起来，软剑与瘦高个手里的短刀碰撞，火星在燥热的空气中一闪即逝。矮胖子灰袍人想捡起地上的瓦罐，却被凤纹佩的绿光拦住，只能在原地打转。

激斗中，沈砚之瞅准机会，软剑挑飞瘦高个的短刀，绿光直指他的胸口。瘦高个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矮胖子灰袍人见状，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火折子，点燃了自己的衣服，火焰瞬间将他吞噬，他在火中狂笑道：“就算死，我也要让你们被虫子啃食！”

他的身体在火焰中燃烧，怀里的引魇粉被点燃，冒出浓烈的黑烟，却被幽冥骨灯的绿光挡住，无法扩散。最终，两人都化为灰烬，只留下两个刻着寒鸦标记的瓦罐碎片。

四、暑消魇散

沈砚之让随后赶来的村民，用雄黄和艾草彻底清理了废弃义庄和乱葬岗，又将搜出的地图送往县衙，让县令快马加鞭通知周边村镇，防范魇虫之祸。几天后，北栅的客栈重新开张，住客渐渐多了起来，那个被魇虫侵扰的客人也恢复了健康，特意送来一块牌匾，上面写着“驱邪扶正”四个大字。

掌柜的特意端来一碟新做的绿豆糕，碧绿的糕点散着清香。“沈先生，尝尝这个，解暑得很。要不是您，我的客栈早就完了，这绿豆糕是我亲手做的，略表心意。”

沈砚之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清甜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一丝燥热。“小暑暑气逼人，本是考验人心的时候，影阁偏要在这时散布魇虫，却忘了心正不怕邪，只要我们守住心神，魇虫就无法入侵。”

白灵望着客栈外的阳光，阳光虽然依旧炽热，却已有了几分收敛，远处的稻田里，农夫们正在引水灌溉，水珠在阳光下闪烁，像撒了一地的珍珠。“就像这夏日的暑气，虽然难耐，却也会被清风驱散，魇虫再凶，也挡不住人心的清明。”

小暑后的乌镇，在晚风与星光里渐渐凉爽下来。翰墨斋的院墙上，丝瓜藤结出了小小的果实，像一个个绿色的铃铛。沈砚之坐在竹椅上，看着白灵将新采的薄荷泡成凉茶，空气中弥漫着清凉的香气，心里清楚，与影阁余党的较量还在继续，但只要幽冥骨灯的光芒还在，这片土地就永远会充满安宁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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