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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臭味相投（第1页）

那日的日光诡异地白得刺眼，云儿捧着刚煎好的醒酒汤踏入书房，便见鎏金请柬躺在斑驳的檀木案上。丞相府烫金的朱印在残阳下泛着冷光，"新得西域歌姬，舞技冠绝京华"的字迹，刺得她指尖一颤，药碗在盏托里出细碎的碰撞声。

王爷斜倚在竹榻上，苍白的面容被半卷的湘妃竹帘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他修长的手指捏着请柬，指甲深深掐进纸面，却忽然嗤笑出声，笑声里裹着铁锈般的涩意："好个解闷，当我是深闺怨妇？"案头未喝完的酒坛突然被踹翻，琥珀色的酒液漫过青砖，在请柬上晕开狰狞的墨痕。

云儿望着那滩酒渍，恍惚看见边疆的长河被鲜血染红。丞相府此举分明是圣上授意，用歌舞升平的假象来折辱铮铮铁骨。她看着王爷抓起酒壶仰头猛灌，喉结剧烈滚动间，不知咽下的是酒还是不甘。暮色渐浓，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仿佛千万将士的呜咽，却无人听见。

暮色如墨，渐渐浸透王府朱墙。王爷对着铜镜反复整理衣襟，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颤，将玉带扣系了又解，解了又系。案头的青铜烛台摇曳着昏黄的光，在他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映得那道征战时留下的伤疤愈狰狞。

云儿捧着玄色大氅立在一旁，望着王爷欲言又止。窗外的北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恍若边关呼啸的号角。她分明看见王爷藏在袖中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可最终还是松开，接过氅衣披在肩头。

"备马吧。"王爷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他转身望向墙上悬挂的宝剑，剑身蒙着薄薄的灰尘，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良久，他别开眼，迈着沉重的步子向门外走去，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仿佛一声声闷雷，碾过寂静的庭院。

夜色中，王府大门缓缓打开，马车轱辘声渐行渐远。云儿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街角的车影，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她知道，王爷这一去，不过是向那无形的枷锁又低了一次头，可在这如日中天的丞相威压下，在圣上猜忌的目光中，他又何尝有别的选择。

丞相府的沉香萦绕廊下，王爷掀帘而入时，鎏金宫灯将满地波斯地毯染成血色。本该觥筹交错的正厅空无一人，唯有十二名蒙着银纱的西域舞姬垂环立，臂钏轻响如寒泉碎玉。

"王爷肯赏光，倒是让寒舍蓬荜生辉。"丞相宽袖拂过矮几，青玉盏里的葡萄美酒泛起涟漪，"旁人总说你我政见不合，可在这等风雅事上，却是心有灵犀。"他抬手示意，舞姬们旋即舒展水袖，银纱滑落处，眼尾朱砂痣如泣血，腰间金铃随着胡旋舞步撞出靡靡之音。

王爷指尖摩挲着酒盏冰凉的纹路，烛火在他眼底碎成寒星。当年他在沙场挥剑斩敌时，眼前浮现的也是这般迷离光晕——只不过那时金铁相击，此刻却是软玉温香。"丞相费心了。"他仰头饮尽烈酒，喉结滚动间，似有千军万马在胸腔里闷声嘶吼，却终究化作嘴角一抹嘲讽的笑，"只是这等美人，莫要被朝堂浊气污了颜色才好。"

丞相轻摇折扇，笑意盈盈地挡住王爷欲言又止的话头："今夜只谈风月，莫提那些劳什子国事坏了兴致！"话音未落，丝竹之声骤然拔高，箜篌与羯鼓交织成绮丽音浪，舞姬们赤足踏过波斯地毯，腕间银铃撞碎满室寂静。王爷看着丞相将一樽夜光杯推至眼前，琥珀色酒液倒映着晃动的烛火，恍若边疆永不熄灭的烽火。

酒过三巡，羯鼓节奏愈癫狂。丞相揽着一名垂眸浅笑的舞姬，冠歪斜却不减风流："王爷何必苦了自己？"他的声音混着酒香喷在王爷耳畔，"看看这些西域明珠，哪个不比冷冰冰的兵符动人？"王爷喉结滚动，仰头饮尽杯中物，辛辣从喉间烧到眼底，却浇不灭心底翻涌的不甘。

更鼓沉沉，庭院里飘来不知何处的更漏声。丞相搂着美人起身时脚步虚浮，却仍不忘调侃："良宵苦短，王爷莫要辜负了佳人。"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砖上，将醉眼朦胧的王爷与垂侍立的舞姬的影子拉得老长。王爷盯着美人耳畔晃动的银饰，恍惚间又看见戍边时军旗猎猎，最终却只能伸手，任由温热的身躯靠进怀中，在醉意与叹息里，将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埋进子夜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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