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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郁郁寡欢（第1页）

暮春的雨丝斜斜掠过朱漆窗棂，将檐角铜铃浸得亮。云儿抱着鎏金酒壶立在门槛边，看榻上那抹玄色锦袍蜷缩成一团，琥珀杯里的残酒在青石板上洇出暗痕。

"王爷，您的旧伤"她话音未落，便被掷来的酒盏惊得后退半步。碎瓷溅起的水珠沾湿裙裾，混着酒香漫过整个寝殿。榻上人翻身时玉冠歪斜，露出鬓角几缕霜白，恍惚间竟不似前日那个横刀立马的镇南王。

廊下风铃突然叮咚作响，惊起栖在檐角的寒鸦。云儿想起半月前，圣上亲手接过虎符时，殿下指节泛白的模样。如今这空荡荡的王府里，唯有醉梦中的呓语还带着沙场硝烟——"左军包抄箭雨！"他猛然坐起，额间青筋暴起，却在看清云儿的瞬间泄了气，抓起酒壶仰头灌下。

暮色渐浓，云儿将温热的醒酒汤推到榻前。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爬上案头褪色的舆图，照着某处被指腹磨得亮的边疆关隘。她轻轻按住那只颤抖着抓酒壶的手，却被甩开："去吧，连你也学那帮文官劝我？"话音里混着呜咽，赫赫有名的镇南王如今却困在金丝笼里，连舔舐伤口的气力都没了。

云儿垂退到廊下，指尖死死攥着绢帕，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檐角滴落的雨水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倒像是她心底不断翻涌却落不下来的泪。她望着殿内那个蜷缩的身影，想起往日王爷骑在马上的英姿，铁甲映着朝阳，眼神锐利如鹰，可如今那双眼里只剩化不开的阴霾。

她曾试图说些孩子们的趣事，可换来的只是一声沉重的叹息。又或是精心准备王爷爱吃的菜肴，可那些珍馐美馔在王爷面前，也不过是被随意拨弄两下就搁置一旁。她多么想替他抹去眉间的愁绪，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夜风卷着寒意掠过她单薄的衣衫，她倚着廊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却只能默默擦掉，生怕被殿内的人察觉。这满心的酸楚与无奈，就像这无尽的夜色，将她也一同淹没。

云儿立在月洞门前，望着漫天星斗突然攥紧双拳。檐角的月光碎成银霜，洒在她染血的旧甲碎片上——那是王爷从前的护心镜。夜风卷着枯叶掠过空荡荡的演武场，恍惚间又响起金戈铁马的轰鸣，可如今只剩荒草在月光下簌簌抖。

她想起那日早朝，王爷捧着兵符的背影笔直如松，却在跨过丹墀时踉跄了半步。圣上端坐龙椅，冕旒下的目光像淬了毒的箭矢，将王爷半生的战功都钉成了猜忌的罪证。"卸甲归田"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压得整座王府瞬间失了颜色。

指尖抚过廊柱上未干的酒渍，云儿的眼眶又泛起红。王爷总说圣上英明，可英明的帝王为何听不见边塞百姓的哭声？为何看不见南疆将士浴血换来的太平？她攥紧腰间短刃，刃身映出自己通红的眼——若不是为了护着那个宁可自毁羽翼也不愿起兵的傻子，她真想冲进宫阙，将那些构陷忠良的奏章统统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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