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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萧兄的酒友知音可真难,还要沈某再往里搭些。”
“瞧沈兄这话说得。美酒如美人,错过可就没有后悔药了。”萧恪端起茶杯。那茶已经凉透了,掀开盖碗也不见一丝热气飘出来的冷茶。他却煞有介事地先吹了吹,而后才小抿了一口,好似手中捧得是被热茶一般。
沈亟晃了晃那壶已见底的酒,放肆地大笑数声,有别于往日里的斯文儒雅,那爽朗笑声倒像是北地边塞的粗犷汉子。
萧恪也不急,静静地坐着听他笑。
沈亟仰头将壶底仅剩的酒液喝了个干净,甚至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唇角,那股子离经叛道的桀骜呼之欲出,只是此刻仍被压制在这具斯文的文人皮囊之下。
若说一开始的刻意亲近是因为萧恪重生一世知晓沈亟的底细,那么此刻他心中忽然生出的结交之意则完全是出于对同类的亲近。
那一瞬,萧恪有那么一种感触,沈亟同他是一样的人。
“好酒。”沈亟将酒壶放在一边,酒醉的红晕爬上他清秀的脸庞,“萧兄,你这茶凉许久了,叫底下人换一杯再吹着玩。”
“我乐意吹着玩。”
话虽这么说,萧恪却将茶杯放在了一边,扬声守在外面的人说道:“洪喜,你带人退出去,二十尺内这周遭不留一人!”
“主子?!”洪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却带着一丝迟疑。
萧恪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言语之间并无怒意,“退。”
沈亟笑着靠坐在一边,听到脚步声渐渐远了才主动开口道:“王爷有什么话要避开左右单独和臣说?”
“怎么?刚刚有人在你都敢一口一个萧兄,眼下这人都被遣走了,你倒拘束起来了?”
沈亟从容回道:“难道不是因为王爷要说什么大逆不道之语,才要避讳着人?”
只是说完这话却打了个酒嗝,一下子冲散了两人间凝聚起来的紧张氛围。
“本王被骂大逆不道的次数还少?宫宴之后不过几个时辰,沈大人既已知晓本王手掌实权,总不会不知当时发生了什么。”沈亟上门,且不论他本来的目的是否真的如他若说,仅是为了错开热闹时辰祝贺两句,萧恪可没忘这人身后站着的人。
“臣自然知道。但言官谏臣嘴里的大逆不道,同王爷欲和臣说的,必然有着云泥之别,不是吗?”
萧恪看着面前人,坦然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美酒沈某已然笑纳,吐是肯定吐不出来了,萧兄想问什么,沈某知道便说予你听。”沈亟轻笑了一声,身子向后一仰,说话间已从尊卑规矩中跳了出来,连那点子恭敬也刹那间荡然无从。
“沈兄痛快,那萧某便开门见山了。沈兄……究竟是替宫里哪一位在办事?”
“人臣者,食君俸禄,忠君之事。”沈亟抬眼看他,不答反问了句,“何况……萧兄不是早就心中有数了?”
“传闻而已。终归是捕风捉影、以讹传讹,我还是想听沈兄亲口说给我听。”
沈亟却不急答,反问道:“五年前太常寺的血案,萧兄可有印象?”
五年前,萧恪还是个十岁的孩童,不过皇宫里活着走出来的孩子远都比寻常百姓家的同龄孩童心思深,沈亟直觉萧恪一定清楚当年的事。
“当年帝王一怒,太常寺大小官员皆被夷灭三族,血流成河,如何不记得。沈兄不正是在那之后平步青云,官居正三品太常寺卿?”太常寺的血案萧恪当年了解的并不多,太常寺本身只是九寺之中不起眼的一处,既不是闲散差事,也算不上肥差,而事关朝政则更是没有插嘴的权利。当年沈亟不知如何讨得齐帝信任上位,却孤僻清高显少与同僚往来,本人也有些神神叨叨的,萧恪上辈子除了知道这人是齐帝的宠臣之外,知之甚少。
“呵!是啊,夷灭三族……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沈某是个俗人,怜惜家中爱妻和儿女,不想日后哪一日刀会落在她们头上。唯有明君盛世,才可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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