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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芸儿重逢云天愣（第1页）

魂老没什么法力，在这秘境之内只能靠两条腿。杨云天却可以腾云驾雾——尤其是在取出仙人舟之后，更是畅通无阻，即便是外边那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时间灰气，也都无法阻止他分毫。

于是杨云天便带着魂老，第一次深入到这秘境当中的灰气覆盖范围之中。

魂老显然也是头一回踏足这片区域。当他看到大约百里之外一条惊人的幽魂之河时，惊得差点掉了下巴——那河水不是水，而是无数虚淡的、扭曲的、仿佛由哀嚎与叹息凝聚而成的幽魂之流，浩浩汤汤，无声涌动，像是一条从地底深处涌出的、通往未知彼岸的冥河。

他以为杨云天是要送自己“投胎”来的，因为据他猜测，这应该就是那条传说中的黄泉河。

杨云天对此毫不意外。当年便是魂老找到这条河，才让他在鬼族入侵万妖域的大战中，阻止了两族的战争。这里之后也会成为鬼族想要往生的魂魄投河的必经之地。

“您想哪里去了，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杨云天摇头，“来这是告诉你，这里有条河。不过未来的我因为实力弱小来不到这里，未来同样需要你帮他‘找到’此河。平日里怕是你也来不到此处，不过我在住所处留下了点东西，你只要拿上那东西，便不会被这些灰气侵蚀。这条河也只是途径咱们这里，源头与去处都不在咱这里——”

他顿了顿，望向河对岸那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迷雾：“今天我们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原先杨云天最远也就来到了这黄泉河这边。河水那岸，因为巨大的禁制与难以抵挡的时间之力，他始终不知晓究竟是什么地方。今日趁此机会，倒是可以去看看。

而如今，那些曾经的阻碍已经无法再阻挡他。他驾着仙人舟，越过宽广的黄泉河，向着秘境深处驶去。舟行无声，下方的黄泉河水翻滚着灰白色的浪花，偶尔有幽魂的面孔从水面下浮起一瞬，又沉没下去。

这玉珏秘境究竟有多大，杨云天其实也不知道。他虽然已经是这秘境名义上的“主人”，却处处受到掣肘，根本无法一探秘境的全貌。最开始时，走到七里范围便是极限；后来不过二十里最多；最后也只是到达那黄泉河水畔，堪堪百里范围——对于这玉珏世界来说，恐怕只是微末之地，是沙海中的一粒，是浩渺中的一隅。

而当自己与魂老越向里走，便现此地越是荒凉。

魂老住的那小屋周围，还是一片山清水秀、灵气盎然的好光景——即便范围扩大到黄泉河边，这片范围也是钟灵毓秀，一路上都是上好的田地，让原本就爱种田的杨云天觉得捡到了宝。这也是自己原先一直这般认为的。

但当二人慢慢离开那里时，仿佛那黄泉河就是一道明显的分界线——线那头是一方宝地，生机勃勃；线这头却尽显破败，一片死寂。再也看不到任何生灵，土地贫瘠如铁，没有树木，没有水流，没有任何生命的踪迹。只有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与岁月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像是这里曾经被无数场战争反复犁过，又被时间风干了所有的生机。

如同一片巨大的血肉战场，历经万年光景后的荒芜模样。

杨云天甚至在这里察觉到许多挥之不去、无法散逸的魔气——不光有魔气，还有一股驳杂不堪的气息。其中有人，有妖，还有很多就连杨云天都不知晓是什么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伴随着一股沉甸甸的死气，如同无数亡魂的叹息被压进了泥土里。

土地慢慢变成了红色。那不是矿物的颜色——分明就是鲜血染红的。那一层又一层的暗红，像是被人反复泼洒、反复浸透，又在漫长的岁月中慢慢变化、干涸，最终凝结成了这片土地本身的颜色。

无边无际，四处都散着这混合了万族的死气。

“少……少爷。老汉觉得浑身难受，我们还是回去吧。”魂老的声音有些涩。他显然不想再往前了。没想到自己这千年来一直向往的深处，会是这般模样——千年的好奇，换来的竟是这一片苍凉与破败。有些失落。

杨云天同样感到失落。自己这玉珏世界，竟然是一处古战场——真是意想不到。

“老汉我虽然记不清很多事情，”魂老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但老汉能感觉到，这里的存在要比老汉我都要古老得多。少爷也莫要再去关注这段往事。这愈万年的事情，当年的人早都不知轮回多少次了。您啊，还是好好活在当下吧——哦对了，您也不是当下之人，那您就好好活在未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老头子我罩着你”的傲气：“您放心，有老汉给你看着这个家。不论是那河里的孤魂野鬼，还是那战场上的邪魔外道——老汉保证叫他们有来无回。”

杨云天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我也并非是为了一探究竟，而只是为了能带着你好好认识一番这秘境都是啥样。毕竟……在我的过去，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本想这次带着你好好游历一番咱这个家外边的样子——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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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开心着呢。”魂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柔软的温度，“少爷一片心意，老汉懂。”

杨云天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驾着仙人舟，在那片荒芜的、被血色浸透的大地上方缓缓绕了一圈，然后掉头，向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

杨云天与魂老相处了一月有余，好好地陪伴了一下这个孤寂了千余年的空巢老人。对于魂老的记忆这件事，魂老记不清究竟为何自己会在这里。他虽然没有了自己原本的记忆，脑海中却像是被人塞进去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比如那本《魂经》。

杨云天猜测能做到这些的，定然是一位修为极高之人。结合秘境当中出现的黄泉河，很有可能就是那位河主老和尚——但杨云天没有证据，且目前来看，对方对自己没有什么恶意。

但魂老在自己的世界中终究是牺牲了，到死都没有搞清楚自己的来历。这成了他的遗憾，也成了杨云天的遗憾。所以杨云天暗暗决定——终有一日，自己会帮魂老查出为何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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