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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个壮汉将两人团团围住,手中刀棍寒光森森,个个横眉怒目。棠梨将兰兰护在身后,短剑横挡胸前,浑身绷紧紧盯着四周。
幸而这些汉子只奉命擒人,顾忌她手中利刃,怕拼起命来伤了上头要的人。
一个方脸短须的汉子粗声喝道:“二位姑娘还是放下兵刃,老老实实回房待着。进了这院子,便是插翅也难飞。你们原是华爷看重的体面人,只要安分些,自然会好吃好喝供着,吃不了什么苦头。”
棠梨听出这说话的男子就是抓她来这里的人。
兰兰一看这形势,脸上血色早已褪尽,一双杏眼里闪着水光,她扭头对棠梨急道:“阿梨,这么多匪徒,带着我你也逃不掉,你赶紧走!若是闯出去了,劳烦去城南谢家传个信,让他们想法子救我。”
棠梨略感惊讶,这姑娘倒有几分胆识。若是寻常娇生惯养的深闺小姐,早该哭求别抛下自己了。她压低嗓音道:“待会儿动起手来,你贴着我别挪开。”
方脸汉子见她们毫无惧色,扬手一挥:“绑回去,手脚都放轻些!”个汉子应声扑来要扭两人胳膊。
棠梨左掌虚划半弧猛然推出,右手短剑寒光乍现,当先两人被掌风扫得倒飞出去,另几人臂膀肋间绽出血花,哎哟痛呼声里衣襟已染红。
眨眼间连伤数人,众人一时骇住。方脸汉子脸色一沉:“竟是练家子!既然给脸不要——”钢刀铿然出鞘,“那就别怪兄弟们手黑!”话音未落,刀锋已挟风劈头斩落。
兰兰眼见钢刀挟着厉风劈面斩来,绝望闭上了眼。棠梨旋身将她掩在背后,左足倏起,鞋尖精准点中对方腕骨。方脸汉子腕骨剧震,钢刀险险脱手,心头大骇正要变招,岂料棠梨左足未落右足已携风扫至心口,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方脸汉子喷着血沫踉跄倒退,钢刀哐啷砸在地上。
余众见头领被这女子两记腿功重创,知道今儿个是撞上个硬茬子,俱是面皮紧如临大敌。不知谁嚷了句“大家并肩上,绝不能让她们逃出去!”残存的十数人着喊抡刀扑来。
棠梨反手纳剑入袖,足尖勾起地上钢刀,旋身抡开一片雪亮刀轮,当即便有三四人栽进血泊。
剩下七八个汉子攥着刀进退维谷。棠梨忽地揽紧兰兰腰肢:“抱紧我,闭气!”话音未落已纵身掠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没入林中。
四方脸挣扎着爬起身,捂着凹陷的胸骨嘶吼:“放响箭!”一支焰火尖啸着窜上天际,绽开数朵幽蓝火莲。
棠梨仰头看了眼半空中的信号烟,随即听到林子外面喧嚣声大起,她立刻顿足,拉着兰兰返身往林子深处跑,外围不知藏有多少后手,只有往林子里面跑还有可能找到逃生机会。
兰兰一个绣楼闺秀,纵是偷摸着看过不少江湖志怪类话本子,但现实中何曾经历过这种险境,绣鞋早被枯枝刮破,身上力气在跑出一段后便觉枯竭,扶着棵老树剧烈喘息,汗湿的鬓贴在煞白脸颊上:“阿梨……真……真跑不动了……”
她话音未落,三支雕翎箭带着凌厉破空声穿林而至,棠梨旋身劈落箭矢,最后那支箭头距兰兰咽喉仅半寸!箭镞钉入树皮还在嗡嗡震颤。兰兰惊慌后退,被身后树身挡住才没跌倒。
林间脚步杂沓越来越近,似有数十人,声声踏在了她的心尖上。
兰兰猛地揪紧袖口,踉跄着又往前冲。锦缎裙裾却缠上了一根老藤,整个人重重栽进腐叶堆。棠梨抄住她胳膊将人提起,半跪在地急喝:“上来,抓紧了!”兰兰心里愧疚,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一咬牙趴到了棠梨背上。身上衫子都洇着汗,十指死死扣住棠梨肩头。
背驮着人的棠梨反比先前拉着她跑更迅捷,狸猫般窜向密林深处。
后面的人紧追不舍,却还是弄丢了两人身影,又急又恼。一个手挽重弓的刀疤汉子扫视前面树林,目露凶光:“再调人手来,就算把整个林子翻过来,也要抓住她们。”“是!”有一人领命返身奔去。
棠梨驮着兰兰直往林子深处钻,长草及膝,藤蔓丛生,蕨草抽打着两人衣襟,腐叶在靴底吱呀作响,步步难行。
好在山势越往上,那些恼人藤蔓越少。耳听着追兵声息渐远,她忽地折向山脊,之字形迂回着攀上陡坡,借着山势遮蔽身形。待踏进松林间的碎石浅溪,才屈膝卸力将背上人轻轻放下。
兰兰踉跄扶住青岩,绞着衣角不敢抬眼,泪珠子滚落苍白脸颊:“阿梨……我这般不中用……拖累的你……对不起!”嗓音颤得似风中蛛丝。
扶着剑柄的棠梨单膝点地,耳廓微微翕动辨着风声,顷刻后才斜倚着一棵大树坐下闭眼休息:“少说话,省些气力。”她的指节因长时间握刀已泛着青白。
兰兰怔怔望着倚树休憩的身影,身上衣衫被树枝荆棘丛刮破,浸着血渍混着草汁,碎被汗黏在颈侧,唇角染血,抿得笔直。林隙漏下的碎金在她睫羽间跳跃,给这冷玉雕的人儿抹上了一丝暖色。兰兰的鼻尖蓦地有些酸。
她忽地提起裙裾奔到了溪边,踮脚摘下几片阔叶,把叶片在清水里涮了好几遍,小心又笨拙地叠成叶盏,舀了溪水,捧到棠梨跟前时,半盏清水都洒到了自己前襟:“阿梨……你润润喉……”声音轻柔,满是愧意。
棠梨睁眼,接过叶盏,“谢谢。”
兰兰挨着她坐下,手指绞着衣摆:“阿梨,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他们肯定会追上来的,山下定也布了天罗地网……”尾音打颤,被山风揉得稀碎。
她忽然抓住棠梨残破的袖口,喉头紧:“若是他们追来了,你自己逃吧,不要再管我了,今日若不是我……你早已脱身……”
棠梨看了她一眼:“到时再说,休息好了吗,继续走。”
追兵随时可能追上,此地连个能藏身的地都找不到,不能久留。
说罢,棠梨突然纵身削落一根粗树枝,山风卷起她破碎的裙裾,树叶在剑锋下簌簌飘落,落地时树枝抛给了兰兰:“杵着,好走些。”
“阿梨连削棍子都这般好看!”兰兰慌忙接住,眉眼弯成了新月。
两人继续往山顶爬,希望可以从那儿找到其他下山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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