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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很讨厌遇到熟人的。说到哪里了?对,举例来说,解构就像是最后抖出来的包袱‘youhaveyourmother’seyes’,过度解构则是‘你橄榄绿色的美丽眼睛,归根究底是因你曾外祖父在月黑风高的一晚与家庭教师不道德苟合,最终隔代隐形遗传给了你’——不体面不高级没意思。
“虽然不管是georgeRaymondRineteRo1ing最后殊途同归都得给JohnRona1dReue1To1kien磕头,但是最最低级的要求是,不应让受众一眼就看出突兀的既视感。原封不动的照搬挪用数目庞大的堆凑拼接,纯属文盲作者把观众都视为傻子糊弄。像在酒吧点单了二千円一份炸薯条,过一会店员送上来一看就是隔壁ケンタッキー现买的,包装袋都懒得给你拆。我真的非常讨厌被当作傻子糊弄。”
“非得举那么多下品例子么?”家入把骨碟推回来。
你瘪瘪嘴,“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
“原先一直不理解尼西亚会议到底有什么好忌讳的,伪经禁书以诺书抹大拉的玛利亚又有什么好怕的。虔诚的信徒终究会信,几页破卷陶罐怎么了,也没见谁冲去自然博物馆把恐龙化石扬了啊。”你低头看着桌面,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水渍和油点,“但这几天真是怕了。说真的,明明好不容易今天有机会坐在那么漂亮的咖啡厅里,结果为照顾硝子又回老地方来了了,傻坐着呆不好吧。”
“这个不跟着换一下?”指指旁边格格不入冒着泡的高脚杯,家入眼看着又被推近的盘子,“《死海古卷》据说是伪造的。我该知道这个,对吧。”
“傻逼米国佬被宰了而已,不然公元三二五君士坦丁大帝吃饱了撑的?”你敲敲桌面,“顺便一提,我认为家入硝子应该是不知道的,你不是在意这种事的人。我理解不了的是,为什么有人会把秋葵炸了呢?好吃么?鸡块鱿鱼天ぷら姑且还在我的理解范畴内,茄子秋葵紫甘蓝就真的——”
“说重点。”家入俯身凑近酒盅,呷了一口。
“重点是搜肠刮肚七千年文明史穷尽比拟顶礼膜拜的爱情一个不慎解构过度后现追根溯源是英大派对。”你两指关节一下一下敲击叩在桌面上,规律轻响,“漫威、级英雄、大聚会。我还一直挺瞧不上快餐文化爆米花合家欢的,这是任何一个aduLTIm忠实观众的鸢尾花纹章。”
家入说,“别装逼。”
四
“我在翻山。”你说,通讯信号时有时无,听筒对面是呲呲啦啦的电流声。
家入敲了敲桌面,“所以闹别扭是因为这个?”
“上个月看到‘李女士惊觉结婚五年育有一女的丈夫不是退役是出狱’这种地狱笑话新闻还乐呵来着。”你趴在桌面嘟囔,“现在‘扣1’莉莉丝也不会来给我出殡来吧。”
“这么严重呢。”家入随口敷衍着。
在熟悉的居酒屋,射灯像亮了一阵,灯光都带着热度。
现在再质问“怎么来的”“什么时候来的”便太没必要了。
你说,“他又不会在意。”
“你想想看,我作为一个脆弱无助的原住民,天一热就冲去神殿祭祀求雨,昨天烹牛宰羊今天活祭长子明天二话不说把自己胳膊腿都卸了上贡。”你拿刚刚擦桌子的纸巾胡乱堵住颈动脉涌出来的血,“突然瞥见神床上坐着的,就是村东头圆滚滚毛茸茸到处蹭吃蹭喝翻垃圾捡余腥的土猫,甚至都不是巴斯苔特,就是土猫。我可是胳膊腿都没了啊?心态不崩才不正常吧。”
“哦,有意思呢。不是还挺喜欢土猫的?”炸物脆脆的,油也热乎,像鲜炸出锅,不像放了半天。
家入回过神摆摆手,权当为自己走神道过歉了,“那你之前‘求雨’成功了么。”
“但凡失败过一次,现在都不至于这么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硝子知道的吧,你现在在我的梦里。”你站起身,挥挥手后室内桌椅柜台人影便向两侧迅移动折叠,“梦是这样的。越贴近原设定便越逼真,越增加脱离基础逻辑的扩展便越违和,违和到一定程度便会让人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梦境。”
家入说如果是在你梦里那就有点人性,别给水深火热中的朋友安排夜班了。
抱歉的抿抿嘴,抬手时居酒屋顶灯撞上纵向无形力量,正平面化对折,像纸张般镶嵌贴合进天花板里。
你说,“可那样就ooc了不是么,不然黑眼圈的逻辑链无法自洽呢。”
“优秀的梦,不会让入境者记得是从哪里开始的,就像人永远无法自主意识到从几分几秒里陷入沉睡。但如果和现实完全一致那做梦的意义又何在呢,反正只要在一定限度内,都可以顺畅自洽。而梦总是不能简单粗暴分作非‘好’即‘坏’的,所以平衡和比例,永远是困扰筑梦者的伪命题。”
见人并没跟上,你拽起家入的手往室外走。
屋外阳光明媚,有不甚规整的石砖缓坡路和沿街门面延伸出的花摊水果店,没有投射在地上的阳伞桌椅镂空剪影。
家入回头确认了一眼,张了张嘴又摆了摆手,最终没说话。
“如果比例完全失调——就像这样——我真的很喜欢这颗镜头,这种程度的还原是可以称之为‘致敬’的。”你说。
身后的花摊水果店正接连爆炸,以一种色块与具象混合的形式,像喷涌而出的躁点,风口浪尖上有带茎的花带柄的果,内核是喷射般的色彩。
“一直很想玩一次的。因为表现方式不一样所以对传达程度也很期待。所以千万别让我这种人拿到贝黑莱特。”你从颈侧创口把纸团抠出来,皮肤断层结缔组织脂肪层带着一点连黏感,“还有像这种。黑色的蓝色的血液,无趣,红色的,死板,金色的,土气,墨绿色的怎样?我想要流绿色的血!请硝子把我剖开,有东西要出来了!”
现在连质问“哪冒出来的”“为什么会这样做”便更没必要了。
家入捏着手术刀沿着中线把你切开,浓烈的深绿色像浪潮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
像巨大的水族箱被击碎了大口,像天幕破了一个洞。
黏腻的心肺肝脾肠生殖器咕叽咕叽的带着重量感滑出来,掉在石板路上变得像一颗颗玻璃弹珠泛着光透着亮清脆的弹起来蹦跳远,最后像氢气球一样拖着长长的血管神经晃晃悠悠飘飘摇摇往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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