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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递给绥安,而是垂下手,用另一只手的指腹极其轻缓地拂去花托处可能沾上的细小尘埃。那动作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给。”他将花递到绥安面前。
绥安立刻眉开眼笑,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朵花,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呀!谢谢明渊哥哥!”她将花簪在髻旁,歪着小脑袋问:“好看吗?”
阳光落在她簪花的小髻上,粉白的花瓣映着她白皙的小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的光。明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嗯。”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伴着轻快的脚步声从月洞门传来。
“哟!我们小绥安这是把御花园最美的花都簪头上了?”苏景曜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少年身量又拔高了不少,宽肩窄腰,穿着玄青色的箭袖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悬着一柄鲨鱼皮鞘的短剑,行走间带着一种经过沙场磨砺的利落和沉稳。他脸上带着笑意,眉宇间那份跳脱的少年气沉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锋芒,如同藏锋于鞘的利刃。只是当他看向妹妹时,那眼底的温柔和宠溺,依旧如初。
“曜哥哥!”绥安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鸟扑了过去。
苏景曜一把接住她,顺势将她高高举起,原地转了个圈,惹得绥安咯咯直笑。“重了!我们绥安成大姑娘了!”他放下绥安,目光落在她髻旁的海棠花上,又瞥了一眼旁边沉默如山的明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嗯,花好看,人更好看!”
绥安得意地晃晃小脑袋,随即又想起什么,小脸一垮:“曜哥哥,你上次答应带绥安去骑马!都过去好久了!”
苏景曜揉了揉她的顶,笑道:“急什么?哥哥这不是回来了吗?今日天气正好,带你去校场!”
“真的?!”绥安兴奋地跳起来,“明渊哥哥也去吗?”
“当然,”苏景曜看向明渊,眼神里带着熟稔的默契,“明渊不去,谁看着你这小皮猴儿?”
明渊没有回应,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苏景曜腰间那柄短剑的鲨鱼皮鞘——那上面有一道新鲜的、不易察觉的划痕,像是被某种利器擦过留下的印记。他的视线随即又落回绥安身上,微微颔。
皇家校场,天高地阔。初夏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吹拂着旌旗猎猎作响。马厩旁,一匹毛色油亮、体型匀称的枣红色小母马正温顺地打着响鼻,这是苏景曜特意为绥安挑选的坐骑,性子温顺,步伐平稳。
绥安穿着合身的骑装,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在苏景曜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她的小手紧紧抓着鞍前的把手,身体有些僵硬,大眼睛里混合着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别怕,”苏景曜牵着缰绳,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放松,绥安。跟着马儿的节奏,就像……就像在花园里荡秋千一样。”他牵着马,慢慢地在平坦的草地上踱步。
明渊落后几步,不远不近地跟着。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罗盘,牢牢锁定在马背上的绥安身上,同时也如同最警觉的猎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场边侍立的马夫、远处练习骑射的侍卫、以及任何可能惊扰马匹的细微动静。他的姿态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块肌肉都处于最佳的待状态,如同一张引而不的强弓。
“对,就这样,绥安真棒!”苏景曜适时地鼓励着,牵着缰绳的手稳如磐石。
绥安渐渐放松下来,小脸上绽开笑容,身体随着马儿的步伐轻轻起伏。她开始尝试松开一只手,对着旁边的明渊挥了挥:“明渊哥哥!你看!”
就在她挥手分神的瞬间,旁边马厩里一匹性子稍烈的战马突然被什么惊动,猛地扬起前蹄,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枣红小母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一个趔趄,猛地向旁边一窜!
“啊!”绥安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小手慌乱地抓向鞍鞯!
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明渊几乎是瞬间出现在马侧,不是去拉缰绳,而是精准无比地、用身体作为缓冲,稳稳地托住了绥安因惊吓而倾斜的身体!他的手臂如同铁箍,瞬间稳住她下坠的趋势,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了小母马因受惊而欲扬起的笼头!巨大的力量瞬间压制住马匹的躁动!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却又稳如山岳!
枣红马被那巨大的力量强行压制,躁动了几下,在明渊沉稳的掌控下,很快平息下来,打着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
苏景曜在变故生的瞬间也已抢步上前,此刻正紧紧护在另一侧,脸色微白,眼神锐利如刀地扫过那匹肇事的战马和旁边一脸惶恐的马夫。确认绥安无碍后,他才猛地松了口气,看向明渊,眼神复杂,带着后怕和深深的感激。
绥安惊魂未定,小脸煞白,紧紧抓着明渊的衣襟,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抖。
“没事了,绥安。”明渊的声音低沉响起,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他托着绥安的手臂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那强大的力量感透过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驱散了她心头的恐惧。
他小心地将绥安从马背上抱下来,动作轻柔,如同对待最易碎的珍宝。
绥安双脚落地,腿还有些软,下意识地紧紧抱住明渊的腿,小脸埋在他深灰色的侍卫服上,声音带着哭腔:“明渊哥哥……马儿……马儿凶……”
明渊低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小小身躯,沉默片刻,伸出宽厚的手掌,极其轻柔地、一下一下地拍抚着她的背脊。那动作生疏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无声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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