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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微先行来到草屋内,等了一会儿,待青坞二人到了,少微便将两枚玉佩分别给出去,将那白玉鸟佩给了青坞,青玉鱼佩则给了姬缙。
两块玉都有些杂质,称不上上等,却已叫青坞感到惶恐,她反复推辞,但见少微实在是真心相赠,不禁感动难当,两眼哗哗冒出泪花。
姬缙却迟迟无言,拿着那青鱼佩看了又看,直到青坞嗔他:“阿缙,快道谢呀。”
姬缙自非失礼之人,只是……
“敢问姜妹妹,这玉佩是从何处得来?”姬缙问罢,直言道:“我观此玉甚是眼熟,倒像是……我从前常佩之物。”
少微怔了怔,回忆了一下,试着问:“……你在淮阳一带,遭过黑店洗劫?”
姬缙连忙点头,几分尴尬地将自己彼时经历言明。
当年,他处理罢双亲丧事之后,姨父亲自来接他,二人出了陈留郡,途经淮阳国,一路竟偶遇两家黑店,第一家是报了菜价之后,待结账时却翻了十数倍,他开口质疑,那伙计面露凶光,抓起长棍说要带他去医馆治耳疾——
待到了第二家,自是有了经验,先付了账再用的饭菜,然而夜晚睡得却过于安详,第二日醒来时,身上的配饰与钱袋俱不见了……只剩下姨父藏放在鞋筒里的一些碎银,或因那鞋既破而臭,才得以躲过一劫。
姨父抱着那只鞋,唉声叹气又满心不解:【来时也住的这些个店,也未有此类事啊……】
思来想去,应是他这妻甥看起来颇具清贵之姿,却跟着他这个田舍汉,不免给这些目光毒辣的黑店从业者以“家破人亡远投穷亲,身上想必有些余财”的暗示感。
姬缙的玉佩便是在那第二家黑店里丢失的。
他说完自己的经历,不禁问少微:“姜妹妹来时也遇到了那家黑店,可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少微便也云淡风轻地将自己的经历言明。
姬缙愕然。
所以,他被洗劫去的玉佩,竟被店家反手上贡给了姜妹妹一行?
姬缙捧着这失而复得的玉佩,久久才回神。
君子无故,玉不去身。更何况这块他自幼携带的玉佩是他父母亲留给他的念想,意义远超这玉佩本身。
他起身向少微施礼道谢,又坚持去向姜家长姐道谢。
姜负立在堂屋门外,望着那郑重施礼的少年,含笑道:“果然是个神清骨秀的少年君子。”
又笑着望向一旁的少微——这小鬼所选来时路与落脚处,果然都选得很对,很好。
院中香樟树沙沙作响,坠下一地青黄枯叶。
待几场秋霜打下,树枝越发秃净,冬日来临,又一年正旦很快到了。
墨狸挂灯,山骨帮忙,少微在指挥,而姜负照例站在廊下,笑眯眯地感慨:“小鬼,这是你我共度第四年正旦了啊。”
从前少微觉得太慢,如今听姜负数到这四年正旦,忽觉时间如流星般飞逝,竟给了她一些急促之感。
过了这日正旦,少微便十五岁了。
十五岁的少微愈发忙碌,姜负教给她更复杂的奇门阵法,对她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在此类事上,少微倒少有不耐烦,只是忍不住问:“何故突然如此紧赶着催我学这些?”
姜负一向懒散,这简直一反常态。
“你不是打算日后去闯荡江湖吗。”姜负慨叹:“如今天下又渐有些不太平,这江湖只怕也不是那么好闯荡的,还是要多学些才稳妥。”
师徒二人临窗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矮几,窗外已有两分浅青草色。
少微难得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问姜负:“你的病……快好了吗?”
姜负笑微微:“有你这一身甘甜充沛的血供养着,为师怎能不好?怕是要活个千百岁了。”
少微如今已不大会为这句话而动怒变脸,只是皱了下眉,烦恼于姜负口中的话总叫人难辨真假。
她待收回目光时,却突然瞥见姜负头顶有一根银亮的白发,在一团乌黑中格外显眼。
少微伸手就要去拔:“你有一根白头发!”
姜负却赶忙抬起右手捂住头顶,身子往后一避:“这可拔不得!你若拔了这一根,势必要多生出成十上百根!”
少微:“为何?”
姜负一本正经:“你将它活活连根拔起,它周围的邻舍瞧见,还不纷纷吓白了脸?”
少微:“……那我将它的邻舍也一并除去。”
姜负:“那为师怕是要满头华发了——”
少微知道她在胡诌,便也信口道:“我再给你染黑就是!”
姜负眨眨眼:“你是要去做游侠的,哪有功夫侍奉左右为我染发?”
少微哼一声,低下头翻看帛书:“我自会不时来信托青坞阿姊帮你染一染……”
“你还会来信啊。”姜负笑眯眯地托腮:“如此一来,可就做不成无牵无挂的潇洒游侠了。”
少微不喜欢被调侃,不再接这话,却未瞧见姜负满眼的笑意里另藏着叹息。
姜负头顶的那根白发在少微看来极其刺眼,这刺眼的白发出奇地顽固,梳也梳不落,少微一连盯了两月之久,仍见它完好无损地活着。
她每每试图伸出爪子想去拔,都被姜负及时躲开,姜负甚至日渐从中得出了意趣,她这徒儿似只狸猫,她头顶这根白发则成了逗猫伸爪的鸡毛掸子。
因此姜负反而开始着意呵护起了这根白发。
直到这日清晨,她从屋内出来,冲正在扫地的少微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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