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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重九前一日,少微等人进了趟西山,摘了茱萸,采回许多果子。
山中的猴子们再未有滋扰之举了,甚至有格外灵慧的猴子帮着采了些果子,放在少微必经的路上,然后挠挠脸,迅速离开,躲在山林里暗中观察。
姬缙看在眼中,只觉这像极了上贡……果真是万物有灵。
沾沾同样也将万物有灵四字展现得淋漓尽致,每每进山时它都格外神气,四处巡视,同其它鸟儿贴脸炫耀自己乃少微大王护卫,堪称鸟中鹰犬。
有墨狸、少微和山骨在,山中再难摘的果子也难逃一劫,一不小心摘得太多,足足装满了两大只麻袋。
青坞提议,既吃不完,不如驮去县集上卖,多少能换些银钱。
少微立即点头赞成。
少微没有什么像样的物欲,又因有姜负在,历来也并不为吃穿花销发愁,但与好友们一同做一回生意当一回果贩,这样的诱惑却叫她很难抵挡。
几人约定好此事,次日齐齐起了个大早。
姜负被动静吵醒,打着呵欠推开窗,只见天色刚蒙蒙发亮,墨狸将青牛牵出了牛棚,套上板车,姬缙与山骨一人抱着一只麻袋要往牛车上放,却被少微抢过,她一手提起一只麻袋,轻轻松松地拎到车上。
五人一牛就此兴致勃勃地出门去,少微不忘指挥山骨关好院门。
见院门合上,姜负伸了个懒腰,打算提一提神,自力更生烹一回朝食,然而这懒腰伸罢,却引发了一个极其漫长的呵欠,因此便随其自然地躺回榻上,继续补觉了。
正值重九日,街市上格外热闹,除了沿街叫卖各类日用与吃食,亦可见有许多铺子前、乃至巷口处皆晾着许多草药,姬缙告诉少微和山骨,沿街晒药乃重九习俗,市人过街,染上药气,便可辟邪驱瘟。
管它有用没用,只管入乡随俗,少微怀此心思,鼻子用力吸了几口。
兴致盎然的少微存了大干一场的野心,青坞也想着,若今日的果子卖得好,来日或还可以再进山一趟。
然而街市虽热闹,那热闹却俱是旁人的,与她们毫不相关。
心血来潮的少年们缺乏经验,想得都太过简单了,山中果子们太过野生,远远比不上果园里家养果子们的漂亮卖相。
且果子都是当地常见的时令果子,本地人并不热衷。
更何况他们也占不到什么好的摊位,好的位置大多有主,少微虽可强抢,但青坞和姬缙均不赞成,毕竟是来卖果不是来拼命。
如此一通忙活叫卖,叫得嗓子都冒烟了,大半日下来,所得不过七八十钱。
偏这七八十钱也未来得及捂热,墨狸盯上了隔壁小摊上售卖的麻葛糕。
见墨狸盯着不放,少微本想劝阻他,然而扭头一看,只见此糕以粳麦蒸制,茜草染色,红白相间,层层叠叠,香气扑鼻。
山骨跟着扭头看去,顿时也被吸引了。
青坞见状,原想说,这糕简单,她也蒸得,昨日她阿母还曾蒸了一锅,阿父夜中切了两片糕,依照习俗分别贴敷在她与阿缙额头,取“贴糕升高”之吉祥寓意——
但见墨狸几人实在渴望,姬缙也从旁小声劝了一句“难得出门”,青坞便一咬牙,捏着钱袋上前问价。
听闻一块糕竟要十钱,青坞眼前一黑,本想只要三块,她与阿缙不吃,但少微已经抢先举起了一只手,五指大大分开,豪气地道:“切五块来!”
五人坐在果摊前吃糕,不知是不是确实饿了,又或是亲自赚钱买来的总是更可贵,这糕吃起来竟格外香甜。
收摊之后,青坞干脆拿剩下的钱买了一大把编结用的红绳,至此钱袋已空,实是街市赚钱街市花,分文未能带回家。
回去的路上,墨狸牵牛,姬缙与山骨跟在车旁,青坞与少微坐于车上,牛车行驶缓慢,秋风怡人,菊香为伴。
青坞的手没闲过,她编了一只又一只绳结,四只各不相同,给姬缙的是祥云结,给山骨的是平安结,给墨狸的是如意结,给少微的则是雀头结,唯有少微的是可以系在手腕上的环结,其余皆为佩结。
青坞替少微系在左手腕上,少微不禁问:“雀头结又是何意?”姬缙他们的单听名字便知意思了。
“是为喜上眉梢,心似雀跃。”青坞眼里带笑,轻声说:“我愿少微常感雀跃。”
她曾偶然看到过少微左臂上那密密刀痕,她向来胆怯,不敢探问,想来那必然是叫人极其难熬难过的经历。
少微听着这句话,看着手腕上的绳结,好一会儿没作声,待抬头时,则是问:“我们都有了,青坞阿姊也该有一个,阿姊喜欢什么结?”
又大言不惭地道:“阿姊只管教我,我来给你编。”
她隐约领会到了此类物件要互赠才更有意义。
青坞想了想,笑着道:“我想要个攀缘结。此结不难,少微妹妹这样灵慧,定然一学便会。”
少微也这样认为,小小绳结岂难得倒她?
然而此类事的狡诈之处便在于它们极其擅长给人以一看就会的错觉,真正上手时往往一试便废。
偏偏少微又好强,不愿青坞上手帮忙,只许她口头指点,少微心急又挫败,屡败又屡战,直被一只小小绳结摆布得额头冒汗面红耳赤,幸而功夫不负有心人,眼见桃溪乡就在眼前时,也总算成了手。
少微拎起来看了看,虽觉形状有了,但原本崭新的绳子好似经过了十来年的风雨摧残,皱巴巴的,一点也不顺垂了,还有些掉了色。
反正已经学会了,这个只当练手好了,少微当即要丢开,重新另编一个,却被青坞赶忙抢过,爱惜地捧在手里,并与少微认真道:
“攀缘结,结的便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既是少微妹妹这样诚心苦学编出来的东西,想必这缘分结得万分牢固,咱们定会永不离散了。”
姬缙闻言一笑:“正是此理。”
少微便也不再坚持,她看着青坞将那皱巴巴的绳结佩在了腰间,想到自己以往所见,便觉得理应要佩些珠玉才更好看,有了分量,轻飘飘的绳结自然也就能顺垂了。
姬缙也想到了以往所佩之玉,如今已许久未再能有佩玉的风雅习惯了,而风雅与否且是其次……
晚霞中,少年望向东北方,试图探寻故乡陈留郡的方向。
两日后,少微自杂物箱中翻出两块成色普通的玉佩,得了姜负允许,便打算送给青坞与姬缙。
路上遇到山骨,少微与他画饼,待日后得了更好的,定会补给他一块。
少微的想法很实际——山骨如今对这些风雅饰物并无追求,也没有做君子的想法,给他佩也佩不明白,先紧着青坞阿姊和姬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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