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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桑是被窗外的雀鸣吵醒的,眼皮沉得像坠了铅,挣扎着坐起身时,天已近晌午。她揉着懵的脑袋下床,倒了杯凉水灌下去。
迷迷糊糊走出房门时,一股热乎的香气扑面而来——灶房门口的石桌上,浅鸢正和唐沅棠摆着碗筷,蒸笼里冒出的白汽氤氲了半张桌,比昨晚丰盛了不止一倍,粥碗堆得冒尖,还有油亮亮的煎蛋和叠得整齐的包子。
“醒啦?快来趁热吃。”浅鸢笑着招呼,看着这些早饭她显然起得很早。
小桑刚坐下,目光就扫到了角落里的徐生之。他缩在廊柱的阴影里,脑袋耷拉着,头乱糟糟的,整个人裹在清晨的凉意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萎靡。
“喂,”小桑用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凳子腿“你这是惹上什么邪祟了?瞧着跟丢了魂似的。”
徐生之缓缓抬起头,眼白上布满红血丝,眼神涣散得像蒙了层雾,“是,是邪祟……扰得我一宿没合眼。”他说着往林明清那边瞟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小桑挑眉,刚想问个究竟,林明清已经端着最后一盘咸菜走过来,沉声道“吃过饭,我们去镇上打听一下那些怪事。”
“就是那些姑娘失踪的事吧?”唐沅棠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嘟囔,“昨晚徐生之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好几个镇子接连出事,怕不是偶然。”
盘尾点点头,往嘴里塞了口煎蛋,没说话。
而此时魔界殿宇深处,玄黑石柱上缠绕着暗金色魔纹,冷光从雕花窗棂漏入,恰好落在裴久卿身上。他斜倚窗畔软榻,白底红釉的酒盏在指间轻轻摇晃,盏中猩红液体如血,随着动作漾开细碎波纹。
如墨长未束,肆意披散衣袍上,唯有间斜插的一枝簪花格外夺目——粉嫩花瓣沾着似有若无的晨露,嫩绿枝叶蜿蜒,与周身冷冽的魔气形成刺目的反差。
榻前青砖上,数名衣饰华美的男女匍匐在地。裴久卿眼帘半眯,唇边噙着浅淡笑意“到了就进来。”
又低头看向众人“你们就先出去吧。”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来人是位俊朗少年,墨高束成辫,几缕碎垂在颊边,添了几分内敛;眼眸像深海般幽蓝,眼尾微微上挑,又将英气与魅惑揉得恰到好处,他穿过匍匐的人群来到殿内。
“令道。”裴久卿抬了抬手,声音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令道上前,在软榻前半跪而下。裴久卿便将手中酒盏递到他唇边,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姿态。令道下意识想抬双手去接,却被裴久卿用指节轻轻别开,只能微微仰头,任由那猩红液体滑入喉中,腥甜与寒凉瞬间漫过味蕾。
酒盏刚离唇,裴久卿便笑着松了手。“哐当”一声脆响,白底红釉的瓷片四溅,猩红酒液在青砖上晕开,像极了骤然绽放的血花。
“我不喜欢这个了,再去烧一批吧,拿来我挑挑。”他笑得漫不经心,指尖却已从宽袖中捻出一张折叠的画像,递向令道“我看这个就挺好,你应该知道在哪吧?”
令道指尖微颤地接过画像,缓缓展开。当画中人的眉眼映入眼帘时,他瞳孔骤然一缩,呼吸都漏了半拍,喉间溢出难以置信的轻响“她?”
穿着粉色罗裙的姑娘,眉眼似桃花般细腻温柔,笑得明媚。
“对,我就要这个人。”裴久卿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变得锐利,像淬了冰的刀,直直落在令道身上,“你,能做到吧?”
……
饭后徐生之带着几人踏进邻镇时,雾还没散透。青石板路上的露水打湿了鞋边,几人分头去问——茶馆里嗑着瓜子的掌柜只摇头,布庄里理着丝线的老板娘没有线索,日头偏西时,几人沉默里,只有鸟鸣聒噪地撞着人心。
“真能藏啊……”林明清仰头叹气。
“你还知道什么?”小桑问起徐生之,可换来的只是他连连摇头。
另一边的浅鸢提着竹篮走在巷口,想着小桑几人今日探消息辛苦,便多买了些新鲜的春笋和活蹦乱跳的鲫鱼。指尖刚触到竹篮的藤编,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唤,那声音像浸了温水的糖,裹着几分熟悉的尾调,猝不及防撞进耳里。
“浅鸢——”
一瞬间她的心跳骤然漏了半拍,快得像要撞破胸腔,手里的菜篮晃了晃,几颗青菜滚落在地也顾不上捡,慌忙转过身去。
巷口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灰瓦上。黑衣少年就站在街边,身姿高挑如松,墨色衣摆被春风掀起一角。他抬着眼望过来,眉梢带着几分轻妩的笑意,分明还是记忆里丰神俊朗的模样。
浅鸢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是心跳先一步认出了这张脸——跨越了无数个日夜的等待。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提起裙摆就朝那道身影跑去,竹篮“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鲫鱼在石板路上蹦跳着,春笋滚了一地。
“谢凌均……谢凌均!”
少年笑着张开双臂,眼底盛着温柔的光,像要把这几年的思念都揉进笑容里。浅鸢扑进他怀里时,桃花瓣恰好落在两人间,春风裹着花香绕过来,将他们紧紧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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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隔着时光的距离,在相拥的这一刻,尽数消融。
浅鸢抓住这少年衣角泣不成声,暮色四合,南方的春日庭院里,湿润的空气裹着花香与青草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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