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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渡又一次在心理医生的诊疗室内醒过来。
他眯着眼睛,视线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这里的光线。
天花板上的灯光白得发冷,墙角那盆绿植的叶子在余光里模模糊糊晃成一片。他
裴渡在那张过于柔软的躺椅上,后颈有些发僵,身上盖着的薄毯滑到了腰际,显然是睡过去之后自己蹭下来的。
他抬手揉了一把脸,掌心压着眼眶停了两秒,才慢慢撑起身。
心理医生文森坐在对面的扶手椅里,病历本搁在膝盖上,笔帽咬在嘴里,正看着他。
那副神情裴渡已经很熟悉了——学长式的无奈,夹着点医生对不听话病人的头疼。
“学弟,你这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文森把笔从嘴里拔出来,往本子上点了点,“你真的不考虑换一种疗法吗?
认知行为疗法、正念冥想、甚至退一步,先做睡眠监测——你总得让我知道你到底卡在哪儿。
你的心理防备太深了,我的治疗只能让你睡上一会儿,可始终没法确诊让你真正失眠的原因。”
裴渡抿着嘴没回答。
他低头把毯子叠了两折,搁到躺椅扶手上,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组织语言的时间。
过了几秒,裴渡开口了:“大约是这段时间,学习和研究方面的压力太大了。你也知道,我的导师是个急脾气。”
文森显然不买账,往后一靠,笔在本子上敲了两下:“你少来。别说这些事情你一直处理得游刃有余——你们系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
你导师逢人就夸你是他见过最有天分的学生。你还有压力?”
裴渡揉了揉眉心,指腹在眉骨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垂着眼,声音低了些:“东方人比较含蓄内敛。所以有些事情我不和别人说,并不代表一点压力都没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像解释,又像把门关上。
文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挥了挥手赶人:“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裴渡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药盒,塑料壳在灯光下反着光,里面的药片晃出细碎的响声。
裴渡把药盒递过去:“再开点这个药,我快吃完了。”
文森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抬起头时眼睛都睁大了:“你是不是超量使用这药了?”
裴渡没说话,但那种沉默本身就够说明问题了。
文森“啪”地把药盒拍在桌上,声音跟着拔高:“学弟,我和你说过,这个药吃多了会影响脑子的,
而且还会对你的神经造成不可逆的破坏!一定要严格按照我的医嘱使用,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裴渡皱着眉,语气里带了点被逼到墙角的烦躁:“只是偶尔多一两颗,没关系的。
我实在没时间天天来这里报到,可我总不能一直不睡觉吧?”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站不住脚,别开脸,喉结动了一下。
诊疗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挂钟走针的声音。
失眠这件事,折磨裴渡不是一天两天了。
最严重的那阵子,他整夜整夜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台机器关不上,白天上课、进实验室、写报告,情绪烦得像蒙了一层砂纸,跟同学说不上两句话就顶起来。
小组讨论时别人多问一句,裴渡脸色就沉下去,事后也知道自己过分,可当时就是压不住。
同系的同学渐渐摸出规律,看他眼下乌青重了,就自觉离远点。
后来还是导师看不下去,替他联系了这个在医学院读博的学长。
文森是华人圈子里小有名气的心理医生,接手之后,裴渡的情况才算有了些许缓和——至少隔三差五能在这张躺椅上睡上一觉。
文森看他那副又倔又疲的样子,叹了口气,把药盒推回去,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什么,撕下来递给他:“按这个剂量,不能再多了。
下周同一时间,你要是再超量,这药我一颗都不给你开。”
裴渡接过处方,折好揣进兜里,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说了句:“谢谢学长。”
文森摆摆手,等他推门出去,才对着关上的门低声嘟囔了一句:“东方人含蓄内敛……我看你是嘴硬。”
裴渡出了学长文森的心理诊所,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一家这三年经常去的中国餐馆。
一进门,老板就热情地和裴渡打招呼:“裴先生,今天挺早的呀,还是猪肉白菜的饺子吗?”
“嗯!老样子,还是多要一份饺子汤。”裴渡看着桌子上的调味,补了一句,“不要番茄酱,只要醋就可以了。”
“好嘞!”提到醋,老板就来了兴致,“你今天来得巧,前几天我老乡给我带了一些镇江的香醋,应该是你在国内常吃的味道。”
裴渡:(○′?д?)?
其实他在国内并不经常吃饺子,只是临出国前,没有吃到那顿送行的饭,才会一直对猪肉白菜的饺子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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