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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1页）

盛岚将伤口仔细用蚕丝线缝合后，擦净了伤口周围的污迹，才让医士们撤去了银针，将亓深雪转移到暖和避风的床榻上。等一切结束，已经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天已经渐渐暗了，有乌云交织。

医士们收拾东西的时候，外头有人突然说了一声：“下雪了！”

大家闻言向外看了一眼，纷纷片片的鹅毛飞雪混着灯影，恍惚间风声都静谧了许多，能听到雪粒沙沙打在窗纸上。这是朔北城入冬后迎来的第一场雪，洁白雪花如银屑一般撒落在大地上。

“是个好兆头。”医士们说说笑笑着，气氛也轻松下来。

卫骞一直半跪在床前，手指摩挲着亓深雪惨白的脸颊，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似的道：“阿雪，你看，你出生的时候在下雪，咱们女儿出生的时候也在下雪。瑞雪尤深……确实是个好兆头。”

房间中四处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那些用来止血的白布沾满了血迹，一团团地丢在一旁，铜盆里的清水更是都被鲜血染红。卫骞不忍看那些，低头在亓深雪微凉的唇角吻了一吻。

亓深雪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唇角不自觉地紧抿着，大概昏睡中还是能感觉到一点疼痛的。

卫骞帮他换上了一件新的贴身寝衣，整理衣带的时候，看到他小腹下面那道足足巴掌长的伤口，横亘在他一向雪白细腻的肌肤上，显得分外狰狞。这伤口一时半会儿并不能完全恢复成以前那样……还有腰上的无数针孔，因为刺得太深太重，周遭都泛起了一片青紫，看起来触目惊心。

卫骞并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想到亓深雪为了这个孩子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眼眶忍不住阵阵酸疼，心里更是刺痛得要命。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替对方分担一丁点的痛楚。

盛岚净过手后过来查看了一下亓深雪的状况，说道：“他估计会睡很久，让云吞进来照看一会吧。你身上也有伤，已经有血迹洇出来了，换个药去休息会吧。”

卫骞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望着床上的人，良久才开口道：“不必了，我哪里都不去，药我自己会换。”

盛岚知道他现在听不进去什么，便也没再劝说，将一叠纱布和一瓶药放下便出去了。

屋内的凶险很快随着医士们的嘴传到了外面众人的耳朵里，萧焕听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一听现在可以进去看看了，就立刻跑进来看了一眼。直到看见亓深雪平稳地睡着，不仅并无生命之忧，还被卫骞贴身地照顾着，萧焕这才放下心来。

但亓深雪经历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剖腹之法，可谓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身体虚弱，萧焕生怕一丝丝冷风都会吹坏他的身体，没敢看太久，便赶紧将避风的帘子放了下来。

养伤期间，屋里不方便太多的人进进出出，经过这么久的相处，萧焕早已明白卫骞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自己留在这里也只是多余罢了。于是关心了几句后，又帮着准备了些吃穿的东西，就将一众小的领了出去，不打扰他们了。

“将军，那这孩子……”吴大夫抱着哇哇啼哭的孩子，不知道该交给谁。

卫骞看到亓深雪睡梦中皱了皱眉头，还冒出一点冷汗来，他赶紧转身拧了条温热的帕子，轻轻地擦拭亓深雪的额头，好像一门心思都扑到亓深雪身上了，丝毫听不到外界的人在说什么。

吴大夫左右摇摆了一下，试着又走近唤了一声：“将军？”

萧焕见状忙伸手接过：“孩子给我吧。”

小家伙虽然是早产了两月，但身量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小，而且精神得很，哭起来嗓音又清又亮。

新生的欣喜很快冲散了房中沉重的气氛，萧焕一瞧这孩子就心生爱怜，开心得眼角都堆叠出细纹：“我们初三真可爱，这小眼睛小-嘴-巴，跟阿雪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是吗？我看看我看看！”周才瑾忍不住凑上来，轻轻扒拉了一下宝宝的襁褓，露出张红彤彤的小脸来，“好小啊，阿雪小时候真长这个模样？像个小猴子。”

“小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过几天就好看了。”萧焕逗着孩子哄了哄，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道，“我们到隔壁去吧，别吵着他们养伤了。”

“对对对，小声一点……”周才瑾闻言赶紧放低了声量，将襁褓盖好，几人轻手轻脚地去了旁边早就给孩子们准备好的暖屋。如今小初五也在那间房里睡觉，“兄妹”两个也可以见见面。

……

外面银雪如被，屋内药香四溢。

亓深雪这一觉睡得特别久，径直睡了三天，直到雪都停了，他还没有醒。

这三天，卫骞很少入睡。

因为昏迷中不能进食，卫骞只能按时辰少量多次地喂他汤药和参粥。

可能是肚子缝了线还是会痛，有时候亓深雪在昏睡中会不自觉地想去抓挠，卫骞只好按着他的手，不让他触碰伤口。

他每天早晨还会给亓深雪擦拭身体、检查伤口并换药，然后就跪坐床边揉搓他因久睡而发凉的手脚。过了晌午，还要对着他说说话，再轻轻帮他翻身。下午就把屋子打扫得纤尘不染，生怕一丁点灰尘沾到他皮肤上。晚上再用热毛巾帮他暖脚……

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不过巴掌大的卧室，卫骞几乎每时每刻都能找到要忙的事情。没有事情做了，才会到外间给自己的伤口换下药，实在困得撑不住了，才趴在床边小眯一会。

萧焕担心他这样会出问题，提出与他换一换，云吞也自告奋勇进来侍奉，但都被卫骞拒绝了。他不能代替亓深雪怀孕，也不能替亓深雪剖腹受痛，至少在照顾他这件事上，卫骞想要自己来。

可是即便令自己忙到如此，每到夜色寂静时，卫骞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担心亓深雪发烧，担心亓深雪怕冷，担心有什么状况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还担心他这样一直睡着会不会饿会不会渴，还担心他醒不过来……

尽管盛岚告诉他亓深雪呼吸平稳，脉象也平和，之所以不苏醒，只是人的身体需要在睡眠中自我修复，并不需要如此提心吊胆。但卫骞不放心，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把盛岚叫过来看一看。

云吞进来换炭火，见桌上的饭食已经热了两遍还是丝毫未动，又一次冷掉，比起自家少爷来，他反而更担心起卫骞的身体……还不知道少爷会睡多久，卫将军总不能不吃饭吧？

他忍不住劝道：“卫将军，您吃点东西吧……等少爷醒了，还有得是用得着您的地方呢，您不能在这里就倒下吧？少爷睡了这么久，肯定随时会醒，他很爱干净漂亮的，要是醒了见您这个模样，伤口都要气疼了。”

卫骞一直对各种劝说无动于衷的，听到这话才不禁皱眉回头看他：“我什么模样？”

云吞见他很在意这个，忙捧了面铜镜到他面前，夸大其词地说：“您自己看看！胡子拉碴，又丑又臭，跟个邋遢的小老头儿似的！”

卫骞看着镜中的自己，确实两眼黯淡，胡茬遍布，头发也只是简单粗暴地用绳捆在脑后。虽然他也日日洗脸净手，但相比起一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亓深雪来说，确实是个邋遢糙汉了。

他摸了摸刺手的胡须，又看了看沉睡中的亓深雪，沉默了一会，终于站起身来。

许是太久没有吃东西，这猛地一起身，卫骞突然踉跄了一下，吓得云吞丢了铜镜赶紧把他扶住了：“将军！”

“你说的有道理。”卫骞扶额缓了一缓，他也不想亓深雪一睁眼看到这样不修边幅的自己，“你看着阿雪，我去冲个澡换个衣裳就回。”

云吞趁机道：“您不着急回，好好泡个澡，顺道再去看看小小姐和小少爷吧，陪他们吃点东西再回来也不急，他们现在可乖了呢！”

卫骞累得有点恍惚：“哪来的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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