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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1页）

卫骞一直安抚着亓深雪，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和他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害怕。但直到云吞拽着盛岚赶来的那一刻，卫骞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不过可能是有了卫骞做依靠，这会儿亓深雪已经觉得好多了，甚至看到盛岚来了，还能坐起来与她打招呼，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盛大夫，又劳烦你大清早跑来一趟，可能只是宝宝睡醒了在胡闹……”

盛岚放下药箱，按住亓深雪先给他把了个脉，又按了按他的肚子，问道：“怎么个疼法？疼得厉害吗？”

亓深雪想了想：“就是先被宝宝踢了两下，然后就是隐隐的疼，现在已经好多了。”

卫骞也紧张地看着她：“你给好好看看。”

盛岚没有像往常那样与卫骞贫嘴，而是绷着脸一言不发。

她转身拿来了听胎儿心跳的小听筒，稍撩起亓深雪的衣物，将听筒贴在亓深雪腹部，闭着眼睛听了起来，期间还换了很多个位置听了很久，眉头越皱越深。

卫骞与盛岚共事很多年，十分熟悉她的神态，见她表情如此，心里当即咯噔一下。

盛岚收回听筒，抬头看了卫骞一眼，道：“我给亓小公子开点药喝，卫骞，你过来我跟你讲讲需要注意什么。”

“好。”卫骞心有灵犀，明白她是有话要说，俯首在亓深雪脸上亲了一下，将被子好好地搭在他身上，才起身跟着盛岚出去了。

两人走到了离卧房远一些的廊下。

走到此处，卫骞的心脏已经随着脚步声而悬吊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说吧。”

盛岚低声道：“这个胎儿个头不小，又特别活泼，很好动。我也曾提醒过他，不要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以免刺激胎儿频繁活动。之前我观察过，他的胎位一直在变，这个月才逐渐稳定。但我刚才检查，发现他胎位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腹中胎儿的心跳声也掉了很多……”

这些医术上的词卫骞听不太懂，他焦急地打断盛岚：“直接说是怎么回事！”

盛岚无奈道：“我怀疑方才的疼痛，可能是脐带扭绕住了，胎儿喘不上气来本能地挣扎，踢踹到了亓小公子附近的肌肉。之后胎儿挣扎不动了，所以才安静了下来，心跳也弱了。如果不尽快松解脐带，那胎儿就会……”

她欲言又止地叹了一声。

卫骞想过一些糟糕的可能，但没想到会是这一种，一时间脑袋里空白一片。他消化了一会，片刻过后尽量冷静地问：“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盛岚笃定道：“必须尽快取出孩子。”

“可他现在才八个多月，孩子还那么小。”卫骞担心地说，“而且他现在还没有要生的迹象，你要如何催他生产？用药吗？用药会不会伤害身体？”

“如果不这么做，到时候胎死腹中，那孩子和大人就会一尸两命。”盛岚道，“而且我说的不是催产，是取出。他胎位不正，即便是普通妇人也是九死一生，况且他的产道还没有成形，很窄，强行用药让他正常分娩，只会血尽而亡。”

卫骞一时说不出话，嘴唇抽搐了几下，才问出来：“你什么意思，他不能正常生产，那你怎么取……”

盛岚有作为医者的理智和冷静，但同时说出的话在旁人听来也是格外的冰冷。

她道：“只能剖腹取子。”

卫骞双耳嗡得一声。

尽管心底已有了模糊的猜想，但真正从盛岚口中听到这个词时，还是一度觉得喘不上气来。

他一时间想不明白，亓深雪只是一次微微的腹痛，怎么就要到了这种地步？是不是因为自己带伤回来的事刺激到他了？是不是因为他昨天受累受了自己一夜的缘故？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海里起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卫骞才勉强镇定心神。

他用所剩无几的冷静强撑着理智，压着嗓音问盛岚：“你之前可成功过？几死几活？”

盛岚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在牛羊身上近七成能活，在人身上……三死两活。”她严肃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危险，但你要明白，这是保他父子平安唯一的办法。”

同时盛岚也清楚，这不仅对他们两个人是巨大的考验，对盛岚的医术也是，下这个决心并不是那么容易。

“只有这一个办法？有没有……”卫骞很快从盛岚的话风里想到另一种可能性，手指慢慢蜷了起来，问道，“有没有能保得阿雪安然无恙的办法？”

盛岚听出了他的意思，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他道：“除非你们不打算要这个孩子了。那就用药化去胎儿的硬骨，再用催产药迫它流出来。但小公子已经这么大月份了，这办法对他伤害也很大。而且这次有孕本就是秘药所致，失去这个孩子后，你们将来恐怕很难再有第二个孩子了。你要想清楚。”

卫骞皱了皱眉，很久没有说话。

盛岚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卫骞再次问道：“他还有多长时间？多久之内我们要做这个决定？”

“一炷香以内，无论是要还是不要，都必须尽快处理，越快越好。”盛岚道，“如果你决定好了，我现在就让人去准备针药和刀具。”

卫骞心惊：“这么快？就不能再观察一下？”

盛岚也急：“孩子现在心跳已经掉得厉害，再观察一会就窒息了！到时候即便能活着取出来，也保不齐会是个傻子。你难道愿意看到这个结果？别优柔寡断了，你回去与他商量商量，这孩子要死要活，尽快做个决定。”

卫骞当然不愿意孩子出事，但让他立刻马上做出一个要切开亓深雪肚子的决定，他也很难做到。如果这一刀是剌在自己身上，别说是剖肚子，敲骨断髓他都没有一点犹豫，可放在亓深雪身上……他很难不纠结，他更不希望亓深雪出任何问题。

可是孩子……亓深雪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着这个孩子。

心里乱糟糟的，卫骞心神不宁地往回走：“再让我想一想……”

“那你想吧！”盛岚跺了下脚，没有管他，而是顾自去叫人从医局找两个擅长疡科和女科的医士做帮手，又让人去准备可能用到的一切东西。到时候不管如何选择，她都有备无患。

卫骞浑浑噩噩回来的时候，亓深雪正一脸温柔地轻抚着小腹，对着肚子里的宝宝说话，煞有介事地教育孩子：“宝宝，知道你很久没有见到爹爹了，但你也不能吓他呀！再这么淘气，小心我打你哦！”

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卫骞的心情更加复杂，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亓深雪的肚子上。

卫骞不知道剖腹这种话该从哪里跟他讲起，更不敢跟他提起杀死这个孩子的事。

亓深雪看他脸色不好看，便握着他的手，贴住自己的腹部，好声道：“宝宝平常很乖的，只是今天见到爹爹太高兴了，太想赶快出来见爹爹了，所以才调皮了一下。爹爹就不要生宝宝的气了。”

卫骞心里想着事儿，垂着视线，语气也有些闷：“我怎么可能生宝宝的气？”

亓深雪往他身边挪了挪，手掌搭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捏了捏，小声道：“那宝宝想出来了，好爹爹千万不要抛弃宝宝，就让它出来见见世面吧，好不好？”

卫骞心中猛地一跳，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什么，他匆匆抬起眼睛看向亓深雪，屡次张了张嘴，但一时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你都听见了……”

“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亓深雪赶忙解释，“就是刚才想出去找你，走到门口时不小心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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