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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4页）

此时，一种朦胧又熟悉的呼唤声萦绕在耳边，一声声地唤着他的名字。

亓深雪忍着剧痛睁开眼睛，在湿蒙蒙的视线里终于拼凑出了卫骞的模样，不知道怎么，自己嘴里好像有股腥甜的味道，他涣散地唤道：“舅舅，我疼……”

“很快就好了，马上就不疼了。”卫骞紧紧地攥着他的手，不停地叫着他，每当亓深雪要闭上眼睛，就用力将他唤醒，“阿雪，看着我，不可以睡！你还没看到宝宝呢！”

“我不睡。”亓深雪强撑着眼皮看向他，问道，“宝宝好吗……”

卫骞道：“好着呢，特别能哭，比足月的都能哭。这会儿就哭着呢，你听，听见了吗？”

亓深雪想点点头，却又没力气，只能缓缓地眨了眨眼。

卫骞搓着亓深雪因为失血而渐渐发冷的手指，他很想给亓深雪一个笑容，可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只能勾出个不像样的弧度，不停地念叨着与他说话：“你不是说孩子出生了，就告诉我你给孩子取了什么名字吗？”

“名字叫……”亓深雪又闭上了眼睛，“我好困啊，睡醒再告诉你……”

卫骞掐了他掌心一下：“不行，你答应了我不能睡，我现在就要知道。”

“我没有睡，我就眯一会……”亓深雪拧了拧眉头，不高兴地抱怨，“你好烦……”

“我就是这么烦。”卫骞哄着他与自己多说点话，“我还要烦你一辈子，烦到你看见我就要跳起来打我。快，快想一想告诉我，孩子的名字是什么？”

亓深雪迟钝地凝聚着思绪，卫骞用一块方帕擦着他头上的冷汗，过了很久，亓深雪才慢吞吞地道：“大的叫……思君，小的……小的叫，念卿……”

卫骞还不知道他捡了个孩子回来，一时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此时卫骞自己也是焦急大过清醒，只当他糊涂了在语无伦次，便顺着他的话夸奖他：“都是好名字。等宝宝长大一点点，我们带他回京城，好不好？也让老爷子高兴高兴。”

“唔……”亓深雪含糊地回应着。

“然后我们在京城成亲，你说行不行？”卫骞亲了亲他的额头，“或者你不喜欢在京城？江南或者塞北都可以，你来挑。在北戎的时候，我听说他们那边会找小孩子在仪式上撒花，到时候如果我们的孩子会走路了，也让她给我们撒花瓣，怎么样？”

“还是你不想和我成婚？你若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亓深雪眼神涣散了几分，只是鼻息哼了几声，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卫骞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仿佛是一枚石子丢进了寒潭中，朦朦胧胧的，忽近忽远。亓深雪想要听清楚，想回答，可他实在是太困了，身体特别的沉重，还特别的冷。

“阿雪，睁开眼睛看看我……再坚持一下，就坚持一小会……”

周遭混着一些其他嘈杂的声音，让亓深雪愈发分辨不出哪一个是卫骞来，连视线中的光影好像都淡了很多。现实和梦境交织在一起，幻化成了一团团的彩云和光团，搅弄着他疲惫不堪的意识。

“再加两根针。”

“盛大夫，不能再加了，几处要穴大穴都刺得太深了，再下针恐怕……”

“我说下针！”

视线一点点地黑了下去，仿佛那些争吵和寒冷，都像落花入水一般慢慢地沉进了一望无际的墨潭低处。就连绵绵不绝的疼痛也隐匿而去，渐渐周遭只剩下安宁祥和的一抹黑梦，引诱着他舒舒服服地睡下去。

“阿雪，你不能丢下我……”

“阿雪——”

不知过了多久。

沉浸在平和之中的亓深雪，忽地想起自己不能也不该睡在这里，有人还在等他——他本能往上“游”，奋力地从黑梦中撕开了一个口子。好容易凝聚起来的些微神志，催使亓深雪努力地睁开眼。

人间的吵闹灌进耳朵，映入眼帘的是跪坐在床前一动不动的，石像一般高大却颓丧的身影。

亓深雪想去碰一碰他，奈何只是挣扎着看清他的脸庞就已经花光了自己仅剩的所有力气，最后也只是得逞蹭了蹭对方的手指。

卫骞感觉到这微小的异动，立即抬起头来，他没有觉察出自己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仿佛是失而复得般：“阿雪！”

亓深雪看着卫骞的脸，喘息休息了片刻，用了很多尝试，才终于反握住卫骞的手。他朝卫骞努力地弯弯嘴角，避重就轻地道：“我只是小眯了一会……舅舅，你不要哭。”

小眯，差点就把脉息“眯”过去了。

卫骞的眼睛猩红得吓人。

他抬手在自己颊边揩了一下，抹走一点湿痕：“舅舅不会哭。”

亓深雪觉得他嘴硬的样子有点好笑，还有点幼稚可怜，但现在浑身又累又痛，实在是笑不动别人了。更何况腹部还有针线穿引的感觉，伴着已经麻木了的刺痛。

他努力地强撑着，让自己不要再掉进那个黑梦中去。

恍惚中，只听咣啷一声。

“成了！”

盛岚将一把沾满血污的银钳丢进了旁边的盘子里，她也头回做这么惊险的事情，不禁脱力地往后踉跄了两步，“血络止住了，伤口也快处理好了。止痛针一炷香后取掉……”

亓深雪煎熬着，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像是身上的枷锁终于得到了解救。

“……那我可以睡了吗？”亓深雪有气无力地问。

卫骞也如释重负，他从医士手中接过一小盅参汤，喂着亓深雪喝了两口，才柔声道：“睡吧。”

几乎是听到允准的同一刹那，亓深雪闭上眼就昏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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