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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窗玻璃上凝着层薄薄的水汽,把窗外的梧桐树影晕成一片模糊的黄。食堂里人声鼎沸,蒸汽裹着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可我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筷子戳着颗油亮的丸子,总觉得没什么胃口。
这阿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中午也不跟我们吃饭了。以前就算再忙,他也会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端着餐盘往我们这桌一坐,毒舌几句王少的新型,再不动声色地把我不爱吃的青椒夹走。可这星期都快结束了,别说人影,他信息也都是石沉大海,最后一条停留在昨天下午的“在忙”,连个标点都透着敷衍。
心里像坠了块小石子,沉甸甸地往下沉,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在五脏六腑里翻涌。不会是被青龙老三现阿洛在查他吧?那个老东西最是阴狠,身边常年跟着一群从黑拳场退下来的黑拳手,个个手上都沾着血,下手又快又狠,阿洛性子再烈,毕竟是单打独斗查账,真要是撞上了,怎么扛得住?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纹路,把棉线都揪起了毛边。食堂里的人声嗡嗡的,隔壁桌的男生在抢最后一块排骨,靠窗的女生对着盒饭里的煎蛋自拍,可这些热闹都像隔着层玻璃,进不了我的耳朵。
“怎么了姐姐?”王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点戏谑的笑意。他正把炸得金黄的鸡腿往我碗里塞,油星子溅在白瓷碗沿,指尖蹭过碗沿时,带着点刚从保温柜拿出来的温热触感,“饭都快凉了,扒拉来扒拉去的,跟个没断奶的猫似的。”
我抬眼瞪他,筷子重重戳在米饭上,米粒弹起来又落回碗里:“阿洛最近出什么事了,怎么没跟我们一起吃饭啊?”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往常就算再忙,他也会掐着点出现在食堂,哪怕只是坐五分钟,看我把他不爱吃的青椒挑到王少碗里。
王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筷子上的青菜悬在半空,像被冻住了似的。但也就一瞬,他又恢复自然,手腕一转把鸡腿往我面前推了推,油香混着热气扑过来:“估计他青龙堂比较忙!快年底了,收账的事多,那些老赖就得这时候盯着才肯掏钱。”他嚼着米饭,腮帮子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补充,“他能出什么事啊,一个青龙主,手底下那么多弟兄呢,就算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亲自扛。再说了,你怎么总是关心他!”
“不是我关心他怎么了,我就怕……”怕他被青龙老三算计,怕那些黑拳手对他下死手,怕他为了护着我查到的账册,一个人硬撑着不说。这些话堵在喉咙口,像被什么东西卡着,怎么也说不出口。
情急之下,我猛地拔高声音,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怕他饿了!食堂今天的糖醋排骨做得特别好,他最爱吃这个,来晚了肯定被抢光了!”
王少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个了然的笑,伸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切!我还以为你担心什么大事。他饿不着,早上我见他的时候,还塞了两个肉包子在兜里呢。”他说着,夹起块排骨往我碗里放,“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再不吃,鸡腿都要凉透了。”
我把脸埋进碗里,假装专心啃鸡腿,嘴角却忍不住往下撇。王少的话听着像是随口一说,可他刚才顿住的那半秒,藏着的心思比碗里的酱油还深。
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肯说。
食堂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把饭菜的香味吹得四处飘。我偷偷抬眼瞥他,他正低头扒饭,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梢,镀上层浅金的边,看着和普通男生没两样。可只有我知道,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底下,藏着多少算计和提防。
他和阿洛,一个把心事藏在笑里,一个把关心裹在刺里,偏偏都不肯对我说实话。
我咬了口鸡腿,酥脆的外皮在齿间裂开,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不管他们瞒了多少事,只要阿洛真的没事就好。
要是青龙老三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我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把剩下的半块鸡腿狠狠嚼碎了咽下去。大不了,就提前掀了棋盘。
“哎哟……嘶……”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根冰锥在里面拧了一下,我下意识地蜷起身子,手紧紧按住肚子,额角瞬间冒了层冷汗。这感觉太熟悉了——不会是来例假了吧?偏偏今天穿的还是浅色校服裤……
“怎么了姐姐?”王少的声音立刻凑了过来,带着点急慌慌的调子。他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撂在碗上,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哪儿不舒服?肚子?”
我咬着下唇点点头,疼得说不出话,指尖都在颤。他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周围好几桌都看了过来,我脸颊烫,想摆手说没事,可那阵疼又翻上来,腰都直不起来。
“别动。”王少突然按住我的肩膀,声音沉了沉,听不出情绪。他转身就往食堂外跑,帆布鞋踩在瓷砖地上“噔噔”响,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往我腿上一盖,“坐着别动,我去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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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点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盖住腿的瞬间,我心里那点慌乱突然就定了定。周围的目光被外套挡了大半,只剩下隔壁桌隐约的议论声,很快又被打饭阿姨的吆喝盖了过去。
没几分钟,他就跑回来了,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指节因为用力而白。“给。”他把袋子往我手里塞,又从兜里摸出个暖宝宝,已经搓热了,隔着校服往我肚子上一贴,“先捂会儿,我跟老师请了假,送你回寝室。”
塑料袋里是卫生巾和红糖姜茶,还有一小盒止痛药。我捏着那包卫生巾,突然觉得脸更烫了,想说“我自己能行”,可抬眼看见他额头上的汗,还有眼里藏不住的紧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愣着干嘛?走啊。”他半蹲下来,往我面前凑了凑,声音放软了些,“疼得厉害吗?能走不?不行我背你。”
“谁要你背。”我小声嘟囔,撑着桌子站起来,肚子还是隐隐作痛,但比刚才好多了。他赶紧伸手扶着我的胳膊,力道放得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走出食堂的时候,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他立刻把自己的外套往我肩上披,连带着刚才盖腿的那件,叠在一起裹得严严实实:“别着凉,不然更疼。”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看着一点都不像那个能单枪匹马打退青龙三十人的肖哥,就只是个有点毛躁、却很细心的少年。
我突然想起刚才那阵疼,还有他跑出去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双重身份而起的别扭,好像被暖宝宝熨得平了些。不管他是王少还是肖哥,此刻攥着我胳膊的手,是真的在担心我。
“谢了啊。”我小声说,视线落在他攥着塑料袋的手上,指腹有层薄茧,是练拳磨出来的。
他“嗤”了一声,嘴角却翘着:“跟我客气什么。以后不舒服早点说,别硬撑着,跟个小傻子似的。”
虽然嘴上损人,但扶着我的手又紧了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袖子渗过来,暖得人心里颤。我们一步步往寝室楼走,脚下的影子被阳光拉得老长,他的影子微微倾过来,刚好把我的影子整个罩住,像两株缠绕生长的藤蔓,从来没分开过。
寝室楼门口的玉兰树落了几片叶子,被风卷着打旋,王少抬脚替我挡住飘过来的枯叶,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消的急劲:“下午的课和晚自习不要去上了,乖乖在寝室躺着,把暖宝宝贴好,红糖姜茶记得泡着喝。”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眉头又皱起来,“省得像上次那样疼得头晕呕吐,脸白得跟纸似的,到时候我可不管你了啊!”
“知道啦。”我被他这口是心非的样子逗笑,扶着他胳膊的手轻轻捏了捏,“谢了啊老王!”
他把我缓缓扶到寝室楼门口的台阶上,自己则半蹲下来,替我把被风吹乱的鞋带系好,指尖不经意蹭过我的脚踝,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谢什么呢,天天谢!”王少抬头时,额前的碎被阳光照得泛着浅金,他忽然往前凑了凑,在我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像羽毛扫过似的,带着点温热的触感,“跟我还客气。赶紧进去!”
我愣了一下,脸颊瞬间烧起来,连带着小腹的疼都轻了些。
他却像没事人似的,直起身拍了拍我的后背,推着我往楼里走:“进去吧,我下午课间过来给你送吃的。”
“知道了。”我转身往楼里跑,跑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见我看他,还挥了挥手,嘴角翘得老高。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和我留在门口的半截影子挨得紧紧的。我摸着额头上残留的温度,突然觉得,不管他是王少还是肖哥,此刻站在阳光里等我回头的少年,是真的把我放在心尖上疼的。
寝室楼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把风隔绝在外,我靠在门板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或许这盘棋乱成这样,也不是什么坏事。
在床上蜷了一下午,小腹的抽痛没歇过气,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反复拧转,疼得人浑身冷汗。太阳穴也突突地跳,眼前时不时黑,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往上涌,刚侧过身想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烧得喉咙紧。
寝室的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了条缝透进点昏黄的光,落在墙上的时钟上,指针慢悠悠地爬过五点,晃得人更晕了。
“肖静,你没事吧?”孙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她端着个保温杯走进来,杯底还沉着大块的红糖,“我刚从食堂打水,给你冲了杯红糖水,趁热喝点能舒服点。”
保温杯的盖子被拧开时,一股甜暖的气息漫开来,混着水汽扑在脸上。她把杯子往我床头柜上放,又指了指旁边的饭盒:“我给你打了点小米粥,还有你爱吃的蒸南瓜,你要吃点不?哪怕抿两口也行啊,空着肚子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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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太够,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不想吃,没胃口……头晕得厉害。”稍微动一下,天旋地转的感觉就更凶,只能把脸埋在枕头里,死死闭着眼。
“那行,”孙梦把饭盒盖好,又替我掖了掖被角,“粥我放你床头了,等会儿想吃了自己热一下。我去上晚自习了啊,有事给我消息。”
“好……”我闷声应着,听着她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寝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小腹那阵阵钻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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