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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滋……”茶几底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声,带着手机壳摩擦木质底板的细碎声响。我从果盘旁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孙梦”的名字,便顺势往沙上一趴,半边脸颊埋进柔软的靠垫里,声音懒洋洋地拖着长调:“谁啊?”
“肖静,你去哪了?”听筒里传来孙梦咋咋呼呼的声音,背景里还混着教室后排的喧闹,“刚刚还没放学就不见人影,晚自习铃都响过两节课了,你人呢?班主任刚才还点名呢!”
“嗷——!”我猛地直起半个身子,后颈的淤青被扯得一疼,又“嘶”地倒回靠垫里,“我把晚自习这茬给忘干净了!”
“你是不是又躲去哪偷懒了?”孙梦的声音里带着点了然的戏谑,“运动会刚拿完双冠军就飘了?连晚自习都敢旷?”
“哪能啊,”我赶紧打断她,伸手揉了揉后颈,“我这不是受伤了嘛,双冠军怎么着也得给点休养时间吧?”
“行行行,算你有理。”孙梦在那头叹了口气,接着窸窸窣窣一阵响,估计是在往桌洞里塞手机,“我查寝的时候再替你跟阿姨编个理由,就说你肌肉拉伤请假了。对了,明天放学陪我剪头去,就修下刘海,上次那家理店的理师剪得还不错。”
“嗯……好啊。”我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摸了摸自己扎成马尾的头,尾扫过手背有点痒,“我这头也该剪了,干脆剪个短吧,省得每天早上起来都要费劲绑辫子,训练时甩来甩去碍事,手都酸了。”
“啊?!你要剪短了?”孙梦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我把手机拿远了点,“你不是说留长是为了……冲线时甩起来好看吗?上次跑步还跟我炫耀来着!”
“嗨,都过去的事了。”我笑着打断她,指尖无意识地缠着尾打了个结,又松开,丝在指缝间滑溜溜地溜走。“以前觉得长冲线时够飒,梢飞起来像面小旗子,现在拿了双冠军才现,训练时头糊在脖子上有多难受。就剪到下巴上面那种,齐耳短,跑起来风一吹,脖子里凉飕飕的多清爽。”
“剪到下巴上面?”孙梦的声音里裹着难以置信的惊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那跟男生头有啥区别?你是想改走酷哥路线啊?上次看你对着镜子转圈圈,说长被风吹起来像电影里的女主角,这才过了多久就叛变了?”
“反正挺酷的!”我用肩膀夹着手机,腾出两只手比了比下巴的位置,指尖划过脖颈时带起一阵风,想象着头短到那里的样子——不用每天早上对着镜子跟倔强的碎较劲,不用跑步时总抬手把糊在脸上的头捋到耳后,甚至能省下买各种颜色皮筋的钱,“到时候再让理师给我修个层次,前面留两缕碎,肯定比现在利索,训练时甩头都不用担心头抽到眼睛。”
王少端着两碗银耳羹走过来,瓷碗碰在茶几上出轻响。他把其中一碗往我面前推了推,勺子柄朝着我这边,然后在我身边坐下,沙陷下去一小块。我侧头看他,碗里的银耳羹还冒着热气,冰糖在碗底沉成小小的晶块,映着暖黄的灯光。
“烫。”他低声提醒,伸手帮我搅了搅,银勺碰到碗壁出清脆的叮当声。
“知道啦。”我冲他眨眨眼,转回头继续对着手机说,肩膀夹着的手机滑了滑,赶紧用手扶住。
“那行吧,明天见面再好好审你。”孙梦在那头哼了一声,语气里的不依不饶软了大半,背景里突然爆出一阵桌椅碰撞的声响,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尖着嗓子钻出来,吵得像开了锅的菜市场。“我得赶紧收拾东西溜了,查寝阿姨的手电筒都在走廊晃了,再不走要被抓去训话了,挂了!”
“拜拜,明天见。”
“拜!”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随手扔在沙上,端起银耳羹吹了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冰糖的甜混着银耳的糯,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胃里酥,连带着后颈的淤青都好像不那么疼了。
“真要剪那么短?”王少也拿起勺子,目光落在我扎成马尾的头上,指尖还轻轻碰了碰尾,“上次你掉了根头都要捡起来,对着光看半天说‘长头好珍贵,每根都在陪我跑步呢’。”
“就是啊姐姐,你确定要剪这么短?”秦雨刚从房间里拿了本漫画出来,封面上的少女正对着镜子剪头,他举着书凑过来,伸手在自己耳朵上方比划了两下,指尖几乎要碰到耳廓,“比我这还短?我这是被我妈拿着剪刀逼到理店的,说‘夏天剪短凉快’,你这主动要剪,不怕被隔壁班那群长舌妇说闲话?她们肯定会讲‘肖静剪头是要剪去三千烦恼丝’,搞不好还以为你失恋了呢!”
“噗……”我刚喝进嘴里的银耳羹差点喷出来,透明的羹汤顺着嘴角往下滑,赶紧用手背胡乱抹了两把,喉咙里卡着半口混着冰糖粒的甜糯,咳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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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少放下勺子,伸手替我顺了顺背,他的指尖带着刚碰过瓷碗的微凉温度,轻轻按在我后颈的淤青处,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笑意:“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实在不行就别笑了,小心把银耳咳进气管里。”
我好不容易把那口汤咽下去,顺了顺气,拍着胸口瞪秦雨:“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叫失恋?从漫画书里学了俩词就到处乱用,上次是谁把‘暗恋’说成‘暗中电’,被孙梦笑了一礼拜?”
秦雨举着漫画书往后缩了缩,脊背都快贴到沙扶手上了,委屈巴巴地翻开书页,指着其中一格给我看:“书里都这么写的啊!你看这个女主角,她男朋友跟别人跑了,她就跑到理店把长头剪成了男孩子头,还说‘剪掉过去,重新开始’;还有这个,”他又翻了一页,“这个是因为考试没考好,剪了短给自己打气……”
“那我就是第三种,”我伸手把他的漫画书抽过来,往沙缝里一塞,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个爆栗,“为了跑得更快!你想啊,头短了风阻小,下次校运会跑oo米,说不定能比这次再快o秒,破了学校纪录,校长亲自给我颁奖呢!”
“可你上次还说……”秦雨捂着额头嘟囔,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长头绑成高马尾,跑起来像火箭推进器,还说‘这叫物理外挂’……”
“此一时彼一时嘛。”我端起碗又喝了一口,这次抿得小心翼翼,羹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舌尖麻,“以前觉得‘推进器’够威风,冲线时马尾一甩,全场都能看见我;现在拿了冠军才明白,真正的威风不是靠头撑起来的——你看那些奥运会冠军,有长头有短头,人家靠的是实力,又不是型。”
“诶?姐姐,如果你剪短……”秦雨突然把漫画书往沙上一扔,整个身子凑得离我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脸颊,眼睛瞪得溜圆,像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你的脸看起来好像确实跟男生没两样啊……”
“啊?”我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撞到沙靠背,出“咚”的一声轻响。手里的空碗晃了晃,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
秦雨还在往前凑,手指虚虚地在我下巴周围比画着,语气里带着点惊奇:“那下颚线,尤其是你面无表情的时候……”他突然停住话头,皱着眉想了半天,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好像一块冰……就是那种冻了好久的冰块,棱棱角角都特分明。”
完蛋。
这三个字像块石头“咚”地砸进我心里,惊得我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剪短!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我还有个身份是肖爷啊!每次出任务前都得在镜子前折腾半小时,把长一丝不苟地塞进黑色假套里,那假剪得比秦雨的头还短,根根直立,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硬气。再戴上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刚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角和线条利落的下颌。朱雀堂那帮小子每次见了都得立正站好,嘴里念叨着“肖爷这气场,往那一站就没人敢动”,连递文件的手都带着颤。
要是真剪了下巴以上的短,再板起脸来——那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就是肖爷”吗?
要是现在顶着一头真短在学校晃悠,不等我跑完八百米,估计就有眼线把“肖静和肖爷长得一模一样”的消息传回堂口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被他们现!
“我……我暂时不剪了……”我猛地抬手捂住头,指腹死死攥着尾,生怕下一秒就有剪刀凭空出现。指尖因为紧张微微颤,连带着声音都有点变调,像被风吹得飘的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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