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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第1页）

&esp;&esp;董仲舒：

&esp;&esp;神女离开的那夜，董仲舒远在陇西，还没能收到来自长安的讯息。

&esp;&esp;他只是做了一场梦。

&esp;&esp;梦中他又回到了广川，那时候他还很年轻，闭门苦读经书。

&esp;&esp;因为是在梦中，所以不会有太多的思虑。

&esp;&esp;董仲舒只是站在远处，静默地看着梦中的自己。

&esp;&esp;其实从这时候起，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他的想法和此时大多数读书人的想法不大一样。

&esp;&esp;他读经书时，读的并不是典籍，而是著述之人的生平。

&esp;&esp;他读得懂那些东西，而且觉得那才是有用的东西。

&esp;&esp;在当年那个时代，诸子百家纷纷依附七王，唯独儒学游离在外。

&esp;&esp;孔丘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花费在游学和教授弟子之上。

&esp;&esp;于是在那个时代过去之后，旧的七王都死尽了，依附过七王的思想也就随着一起消散了。

&esp;&esp;新帝登基，想要改换乾坤，纵观天下，竟然只有儒学还活着，而且可堪大用。

&esp;&esp;读到这里时董仲舒把经书合上了。

&esp;&esp;已经足够了，他已经读出来圣人何以为圣人，这所谓的明烛万里，洞察千秋。

&esp;&esp;先圣的学说将在先圣逝后百年复生。

&esp;&esp;所以后来他上未央宫，上宣室殿，声名远扬，四海瞩目，却始终目不斜视，面无表情。

&esp;&esp;因为见过真正的圣人的视线，所以更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画蛇添足。

&esp;&esp;书中有记述，庄周曾经嘲讽惠施，说你担心我抢夺你的高位，就像猫头鹰担心天鹅抢夺自己口中的死老鼠一样。

&esp;&esp;想来这就是先圣和凡俗之间的分别。

&esp;&esp;而他只是千秋之中的一介庸人，偶然从圣人的功绩中分得一点微薄的名声，有幸成为了那只叼着死老鼠仰望天鹅的猫头鹰。

&esp;&esp;董仲舒静默地看着梦中的自己，看他带着那种无动于衷的表情，从生一直到死。

&esp;&esp;然后他醒过来了。

&esp;&esp;窗外月光像水一样流淌。

&esp;&esp;他想起来，后来他在长安城中有了一个姑且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叫东方朔。

&esp;&esp;再后来他听说东方朔在卜算之道上颇有建树。

&esp;&esp;那时候他心里一动，很想问东方兄既然有这样的禀赋，不知道能不能算得出自己的生平……但后来终究没有问。

&esp;&esp;因为东方朔是璞玉，而他只是一块顽石。

&esp;&esp;从登上宣室殿的那一天开始，或者更早，从走进长安，从在广川合上经书那一刻开始。

&esp;&esp;他在书中，就只找到了那么一条成名的路。

&esp;&esp;走上那条路他就能分走先圣的荣光，但走上那条路他就注定此生都跪在先圣脚下。

&esp;&esp;此生都是一只叼着死老鼠仰望天鹅的猫头鹰。

&esp;&esp;在流淌的月光中，董仲舒又躺了回去。

&esp;&esp;他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神女无意更改他的天命。

&esp;&esp;他见过先圣的目光，洞彻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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