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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事。到次日午时,船停在赵台渡码头上,众人各拿着行李下船,寻了个酒肆,要了个清净的小隔间一起吃午食。
姜观主见了纨素,就问她看了那张纸上写的线索没有,纨素摇摇头,叹息道:“这几天我才现自己有些晕船,几天船程都睡过去了,到现在都觉得没什么胃口。”便虚弱地一笑。奚笪在一旁看着她演,只觉得离恨天的教育实在太全面了,不由得叹为观止。他只好自己出马,尽职尽责地接口问道:“咱们就在此分道的话,回去了黎前辈只怕饶不了我。不如还是我们先把两位送到泗州,再沿运河往洛京去吧?”姜观主摇摇头,道:“我们坐船沿淮河顺流而下,大半日就可到泗州了,路上大概不会有什么事生。就算真有事,玄霜其实还是有点武艺的。”奚笪听到她直接说出来,不由得一惊,强忍着不让自己去看纨素。又听姜观主说道:“倒是有另一件事要拜托奚少侠相助。贫道师徒几人虽得保全,毕竟畅远、宿真还不知道在何方。如今洛京传信,说是早就抓住了我们师徒共七人,如今罪名已定,又说二月十八日就要开刀问斩。虽说是寻人顶缸的可能性大些,但我师徒依然夙夜忧心,只怕朝廷在假中混着真的,真抓住了畅远或者宿真。今日已经二月十五日了,两位若到了泗州再走漕运河道入京,两段水路也要走两天半的时间,还不算中间换船的时间。还请两位直接从此地走颍河水路向西北方,才可早到洛京。进京之后,还得请两位帮我们师徒去牢里,或者去法场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情况。”说着便长身站起,要向奚笪行礼。
奚笪慌忙要避开这一礼,道:“姜观主客气了,我们肯定要去看的。只是以我们到洛京的船程来看,即使从此地走颍水出,也要在路上换马走官道,只怕我们到洛京也得十七日了。到时候恐怕我们只有查探的时间,却没有足够时间希图营救。”
姜观主叹道:“我如何不知这点?就算时间足够,我也知道,在京中劫狱劫法场的事是做不得的,这是江湖人长久以来的默契。只是若真有畅远或宿真在内,还请两位相助,帮她们收尸敛葬,再寻人给贫道等传个消息来。”抬眼望一望玄霜,玄霜就捧出一个小包裹来,沉甸甸的要递给奚笪,嘴上道:“请奚公子拿这点浮财,替……”她泪水盈眶,说不出名字来,只含糊道:“……求个身后体面吧!”奚笪大惊失色,道:“这就是在骂我了。且不说朝廷未必真抓到了咱们的人,就算真抓到了,重霄观对我有大恩,我奚笪难道连这点敛葬尸骨的钱也出不起,不肯出?”一时急得头上冒汗。两边推让了半日,纨素垂头坐在一旁,一言不,仍在“晕船”。最后还是姜观主让玄霜又把那袋子收了起来,几人才照旧坐下说话。
奚笪刻意转移话题,向姜观主道:“几位这样扮作商人与家眷,但以我们这几天看来,有其形而无其神。纨素的意思是,还得给几位换个更符合几位行为习惯的易容,比较保险些。”姜观主意外地望着他,又看看纨素。一旁怀梦已忍不住笑道:“奚少侠和齐姑娘相处倒颇合拍,短短几日,已直呼其名了。”奚笪脸色一红,强辩道:“君子之交,倾盖如故也是常事……几位究竟是怎么打算?若要改换易容,还得半日的工夫。咱们就得快吃,再寻个萧条些的客栈。”姜观主摇头道:“只怕来不及了。我们几人倒是不急,只怕两位再在此地盘桓一天,到洛京连事先查问一二的时间都无,只能当街看斩了。不如奚少侠跟我们大概说说,这戏该怎么演吧。”奚笪松了口气,细细说着。一旁纨素起身告罪道:“你们先吃着,我反正胃口也不好,就先去码头上问问沿颍河向洛京方向走的船票。”便起身出了隔间。映玉见她娉娉袅袅,行动间身姿如弱柳扶风,指着她背影向怀梦低声笑道:“看看人家是怎么演的?你又该怎么演?”被姜观主眼风横着扫过来,赶紧装作在吃菜,不再出声了。
纨素出了酒肆,只觉郁气填于胸臆,恨不得大叫出来才好。自忖自下山来,虽然所行之事尚且无有不成,却真是处处受到掣肘。行走市井之中有易容约束着行为,奔走山林之间有几个不会武的女冠拖着后腿。寄身江湖,江湖人也要收敛行径,向朝廷示以忠耿;暂留乡野,眼见着为贡鱼破家的悲剧年年上演,却没有个孽根祸胎在面前让她诛灭。自离恨天下山也有一个月了,除了那天夜里跟奚笪在山上听琴剑舞,竟没个可挥剑处。如今眼睁睁见不相干的人要被充做“重霄观逆犯”处决,其中还可能真有自己熟识之人,甚至可能有宿真,她所能做的却不过是去收个尸,传个信!不然就是“破坏江湖与朝廷之间的默契”,是要“震撼整座江湖”。这份憋屈真是久违了。哦对了,她下山以来还展露过一次武艺,是顺手一带,救了一个从比武台上掉下来的草包。现在事实却在告诉她,这个草包牵涉此事之中的程度,说不好比她自己还深。纨素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还吃什么午饭,她只想寻个广阔地方,纵起轻功,足狂奔,直跑到脱力为止。
纨素不由得问自己:若宿真真的在此次洛京处决的犯人之中,她要如何行事?师父灵微道君临行前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了:“下得山去,一入江湖,事情只怕就和你想的不一样了。”纨素真想回山去,钻在师父怀里问问,若遇到处处掣肘,举步维艰的情况,空有绝世武艺,无处可以施展,又该如何处理?
她缓缓向码头上走去,心绪烦乱,拿右手烦躁地去揉自己的左肩。坐了两天的船,她也不是完全在装相,是真的有点不舒服。她的手隔着衣服,隐隐碰到了贴身戴在颈子上的那串珠子。正是师祖在闭关前交给师父,嘱咐“谁下山就让谁带着”的那串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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