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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如果我们两个见面,肯定是杰这个胆小鬼先跑掉啦,就像这封信上写的一样。”五条悟的指尖拈起来信纸,隔着眼罩,视线深深凝望着上面熟悉的字迹。
他回想起那个神秘人的自我介绍。
“他说他是为雇主送信。”五条悟自说自话,“这个雇主是谁呢?”
不存在咒术的信,没有心跳的活死人信使,熟悉的笔迹和口吻。
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猜测浮现在五条悟脑海。
“硝子。”五条悟忽然说道:“你说这封信是不是就是杰亲手写的?”
这只是一个微乎其微的猜测,但五条悟听到自己不算冷静的声音:“五条家的藏书库里有关于灵魂的记载。”
他觉得他的血液在沸腾,目光夹杂着狐疑的灼热,仿佛要将薄薄的信纸盯出一个大洞。
家入指间转着一支钢笔,即使是听到一个亡者在给他们写信这种超出常理的猜测,而这个亡者是夏油杰,她的表情也依然很淡定,但手指却不经意僵住一瞬,钢笔也掉在地板上咕噜噜滚到一边。
她没有否认五条悟认为的那个可能性,虽然作为咒术师活在这个世界上二十多年,听闻的关于灵魂大多是一些博眼球的谣传,相当少的时候,才会有如同几个月前解咒的诅咒女王祈本里香这样的例子。
“确定不是咒术?”家入还是保持着冷静,没什麽光彩的双眼此时映照出冰冷的医务室,两种不相容的色彩融合在一起。
早已故去的人为他们送上一份份信件,如果这不是恶作剧,如果这不是咒术,这意味着什麽,五条,你明白吗?
家入走到窗边,任由阳光洒满她的全身,驱散她一瞬间升起来的冷意。
五条悟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家入话中隐晦的提醒,还自顾自沉浸在微妙的喜悦里。
他压在心头好几天的不愉快全部被“夏油杰寄来的信”这几个字击溃,整个人变得活泼起来。
“总之不管是不是咒术,下次再见到那个男人问一下就好了。”五条悟期待地说。
听到这话,家入又升起抽烟的欲望,她烦躁地转过头,和高兴的五条悟对上视线,眼中的淡漠让後者下意识收敛了嘴边的笑。
校医抓了抓头发,面对五条悟,她的话有些难以开口,但犹豫一秒後,她还是语气冷淡地道出一个事实。
“夏油已经死了四个月了。”家入瞥了眼神色如常的五条悟,沙哑的嗓音继续说,“这麽多天,夏油的灵魂依然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麽?”
五条悟察觉到什麽,洒在他身上的阳光失去温度。
孤零零游荡在空寂的世界,还写来了信——
到底还有什麽东西放不下,不肯安心地离开?
让亡者灵魂驻留无非就是那几个原因,要麽被困住,要麽还有执念,那个神秘人说信是有人委托,那麽就只剩下最後一个选项。
杰那个时候明明表情是释然的吧。
五条悟差点气笑了。
所以杰临死前的释怀也是骗他的?
陡然意识到这个事实,五条悟当场表演一个笑容消失术。
“总之,关于写信的人到底是谁都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测,在此之前,先把那个信使找出来才是重中之重。”
“......五条?”
家入看向五条悟,後者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五条!”家入又喊了一声,这次五条悟终于回神了,“一遇到夏油的事情就这麽容易松懈啊,这样可不行。”
五条悟揉了揉皱起来的眉心,莫名委屈地撇嘴,嘟囔:“毕竟是关于杰的事情。”擦了唇蜜的嘴唇有着一层莹润的光泽,“而且就像你刚才说的,杰没有转世,他的灵魂在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都说了那只是猜测。”家入有些无奈了,大猫的低落情绪难免让她也受到一些影响,于是校医小姐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块快要被体温融化的薄荷糖。
“以前也没见你对夏油这麽上心,现在怎麽突然就变了。”家入好笑地看着五条悟将和塑料膜粘在一起的不成形状的薄荷糖扒下来塞进嘴里。
清凉的薄荷味从口腔扩散到鼻腔,最後冲上天灵盖,五条悟皱着脸咂嘴,他是个大甜党,就算薄荷也有甜味,但还是清爽气息占了上风,他吃得很艰难。
听到家入的话,五条悟用舌尖将糖块抵到上颚,在微微的痒感中沉默了好一会儿,缄默的态度像是迟疑,又像是在权衡什麽。
就在家入放弃追问答案的前一秒,五条悟终于张开嘴巴。
低低的嗓音像是夜晚入睡时被周遭喧哗遮住的耳鸣,只有仔细去听才能听到。
“因为杰已经离开了啊。”他的语调很平静。
因为当事人已经不在了,所以就算放声大喊“夏油杰是世界上最执拗的人,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这种话,就算喊到声嘶力竭,喊到喉咙沙哑出血,当事人也不会听到。
所以不用顾忌什麽,可以说出心里话。五条悟的指尖颤抖了一下。
那方窄窄的墓碑,将所有声音和色彩,连同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他并不想对硝子说这些,因为这仅仅是他和杰之间的事情,但回首那段有些酸涩但快乐占据半壁江山的少年时光,当在他记忆里依然鲜活的画面中的人却已经只剩下家入硝子一个人时,他又不觉得这只是他和杰之间的事。
别扭地想要诉说,又碍于最强的面子开不了口。
五条悟自嘲地勾了下嘴角。
说到底,他还是没有杰那样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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