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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清秋四（第1页）

锁清秋（四）

“他想宠我爱我就宠我爱我，他想让我和亲，我便和亲。”李簪雪捂着心口，比起愤怒，她更是痛苦，“那我算什麽？我是个人，不是随意交易的物什！”

豆蔻惶恐：“公主殿下，你不可说这样的话啊。”

一衆宫人通通跪了下来，他们敬重公主，却更加畏惧皇权。

“豆蔻，豆蔻，”李簪雪委屈极了，她抱住豆蔻的肩膀，低声哀求，“我不想嫁人，我不想嫁去朔北，我要留在哥哥身边。”

豆蔻也哭了，她自小便伺候在李簪雪身边，看着她一天天长大，如姐妹一般，她哪里舍得李簪雪嫁去那苦寒之地，可是她只是个宫婢，什麽都做不到，只能哭着安慰：“公主莫怕，无论公主去哪里，豆蔻都会陪在您身边的。”

李簪雪的泪都要流干了，可她仍旧死死地咬住唇瓣，她心里明白，如今再怎麽去求父皇也无济于事了。舅父之死，足以见他心性之坚定。

好在舅父死後，他养的私兵，还有一部分在自己手下以备不时之需。她不是任人欺压的笼中雀，为了哥哥她可以做到放弃一切，但必要的时刻她会成为一棵大树，遮天蔽日。

李簪雪擡手拭去眼泪，那滴珍珠泪没入发中，她苦笑：“若是母亲还在，她定会护着我，就像静贵妃护着她的孩儿。现在定然不是这进退两难的模样。”

豆蔻读懂了她的眼神，即刻让所有宫人都退下。满地碎瓷，李簪雪从中间走过，碎片划破了她的衣裙和脚掌，留下一道血痕。

她伸出手拉下一根隐秘的拉绳，书案後那幅山中白鹤图倏地收起，一副新画缓缓地落下。那是一个妇人，她面容娇媚，神态温柔，手里牵着一个俊朗的男童，另一只的臂弯里则抱着个还在襁褓中的幼童。

李簪雪想象中的母亲是那样的慈爱丶温柔丶美丽，她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只能靠想象。母亲抱着她，手里牵着哥哥。

如果母亲没有因为自己难産而死，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她擡起头，干枯的眼眶里又润上新泽。

“去把茯苓叫来。”李簪雪的眸中浸没寒光，她要做出一个决定，至少在自己注定嫁去朔北的结局之前，再为哥哥最後做一件事。

“公主殿下不好了，不好了！”

殿外传来一声急切的疾呼。

李簪雪拖着裙摆，连发髻都不曾来得及整理就急匆匆奔出了门外，豆蔻紧随其後，搀扶着她。

她赤着脚，血脚印落在白玉台阶上。

宫人跪礼一排，上前道：“公主殿下，东宫得知您将要和亲，撑着病躯去两仪殿，不想路上气急攻心，呕血昏迷了！”

......

“啊！”

梁低眉从梦中惊醒，她满头大汗，手心紧紧地拧着被角。

方才梦中一片黑暗，唯有一点光点指引，她随着那光点走，忽地走到一处血河，整个人陷了下去，淹没在一片猩红之中。

她心里心绪不安，擡头望去，窗外却仍旧是一片灰蒙蒙，大有雷鸣之势。

木桃听见了里屋的声响，小步跑了进来，点燃了床边的一盏灯，“娘子，这是怎麽了？”

梁低眉摇摇头，又忽问：“如今几时了？”

木桃看了眼天色，回道：“天才初亮呢。”

梁低眉闻言掀开被褥下了床榻，道：“给我梳洗，我要进宫。”

木桃诧异：“娘子，宫里还未传信让你进宫呢。”

梁低眉的手抚上心口，道：“我心中总是忐忑不安，总觉得要发生些什麽不好的。”

“能有什麽不好的。”木桃安慰道，“娘子自幼时起每每做噩梦时，都会看书，婢子去给你取些常看的书吧。”

梁低眉正点头，补充了一句：“将我妆台下的那个竹盒取来。”

里面是李珃与她传的那些信。

念一念，心绪便会平稳些。

木桃替她敲着腿，笑道：“婢子还从未想过有一日娘子能为了一个人丢了心神一般，从前您除了读书念诗丶写写画画，什麽都不管，现在总算有了能绊住你的人，整个人鲜活了许多呢。”

窗外传来几声雷鸣，梁低眉的心跳起来，不知东宫如何，他的身子好了没有，等天晴了，便去太平寺替他祈福吧。

“他与我志趣相同，我们之间克己复礼，亦近亦远，也许这便是知己吧。”梁低眉垂眸，“大道孤而远，皇权更是高处不胜寒，我愿为他成为笼中雀，哪怕看透日後比如两相情浅的地步。”

木桃蹙眉，眸中流露温柔：“太子殿下那样好，怎麽会如天下男子一般薄情？娘子你可安心，何必去烦恼来未来之事。”

“哪怕是做了噩梦，等睁开眼一切都会好的。”她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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