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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情感又在暗戳戳拷问她,为何不尝试人生更多的可能性呢?
她藏在戏台背後,用一个魔改故事赢得了满堂喝彩。简言之,她现在获得的快乐,远胜于上辈子为妃十年的快乐。
金银珠宝丶山珍海味,都比不上现在这一场皮影戏。
甚至,她还想让谢瓒看一看这场皮影戏。
不过,以他那清冷傲慢的性子,口中也想必吐不出什麽好话来。
谢桃笙和谢臻也演绎得很欢愉,不过,等他们来从帷帘後出来时,意外看到了观衆台上静静坐着一个男人,一身圆领玄袍,劲瘦的肩膊处披满夜里的薄薄风霜,旁边的扶手处抵着一根手杖。
谢臻愕讶道:“父亲……”
谢瓒用修直的手指轻轻抵住嘴唇,温声:“嘘。”
谢臻悟过意,即刻捂住了嘴,与谢桃笙堪堪对视了一眼,两人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沈莺歌对帷帘外的情状浑然不知,天色黑得能够渗出水来,忽然来了一阵飕飕刺骨的冷风,她打了个哆嗦,想找一件外衣穿上。
翛忽之间,一道黑色的人影从身後出现,无声无息地触碰上了她的肩膊,沈莺歌一阵惕凛,心想难道是沈遒派遣过来的死士,这麽快就找上了她?
她屈起臂肘,木槌撞钟似的,旋即朝来人撞过去,那人见招拆招,只守不攻,看上去没有敌意。
沈莺歌渐渐觉察出一丝端倪,赶在出杀招前,不由自主往来人面庞上望去,只一眼,她整个人都怔愣住了:“……怎的是你?”
“怎麽不能是我?”谢瓒化解了沈莺歌酝酿在胳膊上的力道,解开身上所披着的狐绒大氅,行至她身後,慢条斯理地为她披上,又绕至她面前,为她系脖颈上的带子,“你鼻头都冻红了,也不知给自己添些衣。”
系上带子时,男人粗粝的指腹若有似无地碰蹭着她的脖颈肌肤,撩蹭起了一片麻麻的丶温热的酥痒。
沈莺歌有些别扭,不想让他靠得太近,但系带就拈在他手上,她身子动弹不得,一时之间不知该怎麽办。
只好尴尬地问:“你什麽时候来的?”
“两个时辰前。”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看完了她所有的演出?
似乎洞悉了沈莺歌的内心戏,他将狐绒紧紧裹在她的脖颈周围,哑声道:“你表演得很好,我很喜欢你在台上光芒四射的样子。”
情绪价值直接拉满,沈莺歌面颊蓦然变得滚热滚热的,心中漾曳起了一份奇异的感觉。
他们之间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斗个你死我活,用尖锐的武器将对方摧残得遍体鳞伤,这种武器涵盖了刀剑丶毒药丶语言等等。
他们从来没有心平气和的说过话的时候,话里话外一贯藏着杀气,誓要将对方捅得元气大伤。
如今卸下立场问题和偏见,岁月静好一般的说话,沈莺歌反应有些不太适应。
她没料到谢瓒这样一个不修口德的人,还能讲出这样温暖的话。
系好带子後,谢瓒的手落在了她的後颈处,静静摩挲着,继而将她拉前来,直视着沈莺歌的眼睛,忽然话锋一转问:“只是,这段时日为何躲我?”
“我没有躲啊。”沈莺歌理直气壮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找过你,你没时间而已。”
“三番五次路过我的营帐,看到我就拔腿走。我去找你,你不是在跟蒋书钺商榷军情,就是在城隍庙跟谢臻桃笙待在一起——沈莽莽,你不是躲我是什麽?”
鬼使神差地,沈莺歌听出了一丝酸溜溜的无奈意味。
她所有的小把戏,所有的小动作,他一径地都看在眼底。她以为谢瓒什麽都不知道,结果,他什麽都知道,把她的行程表摸查得透透的。
沈莺歌蓦然心虚了起来,心虚之中又有些莫能名状的悸颤。
她掩唇轻咳一声,撩起一根纤纤葱指,抵着谢瓒的左心膛,将他抵了开去,她晃了晃戏台上的吊绳小人儿,状似无意地问道:“谢左相,您何时有空?”
谢瓒眼底一深,薄唇抿起了一丝浅浅的笑:“随时。”
“明晚陪我表演一场皮影戏。”
局势一转,沦为她反客为主了。
谢瓒听出了更深层次的言外之意,喉口一紧,“你在向我约会?”
“是。”沈莺歌爽直地承认了,“我还想跟谢延暻牵手,拥抱,接吻,做所有眷侣都要做的事,我们对彼此虔诚一些,我不躲不避,不弯弯绕绕,你卸下你的包袱和身份,人间已经这样苦了,我们既然有在一起的机会和时间,何不好好快活一番呢?”
字字句句都如一簇簇滚烫的火,燎在了男人的心口上,又如一片雾漉漉的软绒绿意,在他的胸膛处野蛮生长。
他有些没预料到沈莺歌说出这样的话。
如此耿直,如此蛊惑,如此轻妄,如此潦烈,如此胆大。
在这个人间世里,唯有沈莽莽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极力镇压住嘴角的笑意,指着左侧的耳朵,说:“方才没有听完整,可以再说一遍吗?”
沈莺歌耷拉下了眼睑,咬牙切齿,不轻不重踢了一下谢瓒的左腿,“若无旁的事,我走了。”
谢瓒闷哼了一声,见沈莺歌转身要走,一把拽了回来,把她连人打横抱在怀里。
沈莺歌重心悬空,低呼一声,搂住了男人的脖颈。
秋夜里凉薄的风从他们的吐息之间徐徐穿过,斑驳的树色覆照在彼此的身上,情愫在对峙厮磨之间静缓流动,秋蝉鸣泣,草虫喈喈,人籁俱寂。
谢瓒娇软在怀,他极力克制着一些难抑的情绪,嗓音哑得厉害,“我送你回城隍庙。”
沈莺歌听着男人趋于粗沉的吐息,阖着眼埋首在他胸膛上,掖了掖他的袖裾,说:“可以去新宅。”
女郎嗓音细如蚊蚋,藏着一丝缭乱与邀请,谢瓒若不仔细听,就会错过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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