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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不通情爱,却熟谙人性,知道神色可以作伪,可情欲的反应却不会。
更何况……
厌恶躲避某人,是不会令耳根泛红的。
这分明……该是气血上涌之情状。
——
两日之后,桑知辛便如当日所言,向鸿佑帝呈上了奏折。
这是在大朝会时公开呈奏的折子,里头竟林林总总罗列了整整二十一条,全是如何挟制地方官吏、如何控制仓廪粮草以及如何弹压地方豪绅的。
二十一条整合起来,严正公整,巨细无遗,桑知辛将其命名为《核税法》。
按他在朝中痛陈时所言,他翻阅了历年以来地方官吏勾结豪强作乱的案卷,发觉其中的核心便是税收。税收是地方豪绅一笔不菲的开支,他们与地方官吏的勾连,也是从税收的缴纳开始的,而他们挪用的粮食与银钱,通常也是从税收里克扣的。
所以,他这核税二十一法便是从税务入手,控制住地方官吏对税务的管理职权,使其无法从税收上牟利的同时,令豪绅无税法的空隙可用。
而与之相对的,则有庞大的体量需要撼动。
各处上报的耕田数量与田亩产量都需要重新核算,地方的税务与仓库,都要按着账册另外核查。
桑知辛言,此法若要施行,只怕要花费一至三年之久,但若落于实地,那么此后三五十年,都可高枕无忧。
据说朝堂上当即炸了锅。
朝臣们清算下来,能有几个干净的?桑知辛此举当真是狠极了,非但大义灭亲,还要将朝野上下的文武百官全都推上危墙,让他们跟着桑知辛一起倒霉!
当即,反对的奏折雪花似的送上了鸿佑帝的御案。
方临渊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一时都有些惊叹,这日在怀玉阁用饭时,还在跟赵璴感慨。
“那二十一条我也看了,桑大人此番当真是存了破釜沉舟的心思,要与满朝大半官员为敌。”方临渊道。“若这就是他的自救之法……桑大人还真是个够狠的人物。”
却见他对面的赵璴有些心不在焉。
“能以布衣之身爬上那样的位置,他定舍得开,也足够了解龙椅上的人。”过了一会儿,方临渊才听见赵璴说道。
方临渊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么说,是因为他摸清了陛下想要清洗官吏,却又不好开口的心思,于是主动展示自己的用处,做陛下手中的刀刃?”他道。
赵璴却没声了。
有心事?
方临渊不由得转头看向赵璴。
却正好撞见赵璴从他脸上收回目光,安静地伸箸去夹菜。
只是他夹的那一筷子是他最不爱吃的羊肉,却见他夹走之后又放进口中,像是全然没在意吃的是什么一般。
肯定有心事。
方临渊多看了他两眼,直到赵璴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眼来。
“你今日遇到了什么事吗?”方临渊问道。“看你似乎有些累。”
只见赵璴微微一顿,继而看向他,道:“有吗?”
方临渊笃定地点了点头。
只见赵璴微一垂眼,停顿片刻后说道:“抱歉。”
方临渊连忙摆手,可两只手这会儿又拿着碗筷,一时间手忙脚乱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闲话而已,你今天若是累了,就早些歇息,没什么的。”
却见赵璴微微一顿,继而看向他,说道:“我无事。”
方临渊正要说什么,却见赵璴已经站起了身来,一手拢起了宽阔柔软的衣袖,露出一截白出莹光的皓腕,另一只手跨到了桌那边去,夹起了一筷柔软的鱼腹。
“这是外头的人特送来的松江鲥鱼,说是肉质极细嫩,比京中的河鱼好些。”
说着,只见赵璴偏过身来,将那筷鱼腹放进了他碗里。
方临渊正被那筷鱼吸引着视线,却在这时,几缕幽香盈盈的发丝恰在此时垂落,落在了他的耳际。
……赵璴!
他将鱼肉夹来,恰好倾身,垂于肩头的长发便散在了他身上。
分明……只几缕落下的发,却偏冰冰凉凉的,又很香,像是将人缠裹住了的蛛丝一般。
方临渊又不会动了,眼见着鱼肉落进自己碗中,赵璴的声音又恰于此时在耳边响起。
“你尝尝。”
那是什么声音?是鲛人勾魂索命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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