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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疫(第1页)

时疫

翌日一大清早,夜忱阑转醒过来,他以手扶额,并未觉得头昏昏沉沉,反而神志清明,精力似乎比以往更胜。

夙倾已坐在餐桌前,随意地吃着早饭,她看见夜忱阑起床,默然道:“吃食是莫婶子送来的,说你病了就多休息,别把身体累垮了,不过我观你现在神采奕奕,看来病是好得差不多了。”

夜忱阑被她说得有些尴尬,走到桌前坐下道:“我只记得昨天我站在镇口的雨中,後面就什麽都记不起来了,昨夜,你……”

夙倾冷着脸,继续尝了几口咸菜,道:“你没事跑去淋雨,我为你打伞你就直接晕倒在我身上,我只好把你背回来了。”

夜忱阑给她说得有些擡不起头来,低声道:“是,这样啊,谢,谢谢你啊……”他这声谢谢说得真是细若蚊吟。

夙倾难得听他跟自己道声谢,心里还算受用,想了想继续补充道:“你昨夜发烧了,还说了好多胡话。”

“啊?我都说什麽了?”夜忱阑表面吃了口馒头,心里却在默默地打着鼓。

“这我怎麽知道,谁知你病得昏昏沉沉的,都梦到了些什麽。”说着夙倾还顺手给他倒了杯水,让他顺顺食,省得这人再有个好歹来,旁人又要数落她照顾不周。

夜忱阑松了口气,接过粗瓷水杯,突然面露迟疑,颇为受宠若惊地道:“你会给人倒水了?”

“你这是什麽意思?”他这一问,倒让夙倾立刻脸一沉。

“没,没什麽,只是有些不习惯,你从不会关心人的。”夜忱阑见她不悦了,赶紧闭上嘴,闷头吃早饭。

夙倾不再理会他,放下手中筷子,道:“我吃好了。”

她和以往一样,咸菜馒头只尝了几口,吃的很少,这倒是省了口粮给夜忱阑这个精壮劳力。

夜忱阑也迅速填饱肚子,起身出门,临走交代道:“我今天就直接去镇外流民营了。”

“你等一下。”夙倾叫住他,而後从门後拿了把油纸伞递给他。

夜忱阑回过身,又惊讶又诧异地看着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夜烧坏了眼睛,这是出现幻觉了吗?

夙倾见他站着不动,将伞直接塞到他手里,又道:“今日有雨,伞你拿着,别再淋湿了。”

夜忱阑拿着伞,愣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他有些不自然地转身正欲走,只听夙倾的话自身後再次传来:“生死有命,有些事,尽力就好。”

*

一夜的冷雨过後,北风呼啦啦地刮了起来,晌午时分,天空中开始飘下了雪花。

夙倾早早地忙完了患庐的活计,她也听说了,昨日镇外来了大批流民,说是很多人都得了疫病,老族长怕传染给镇上的人,便带领了一帮人将他们拦在镇外,不让进来。

夙倾想到昨日夜忱阑去过之後就那般神情,便寻思着也去镇外的流民营看看。

*

镇外几里的几间破茅草屋内。

这些流民被滞留在里面,大部分连围墙都坍塌不全,更别提窗户,风卷着雪花可以将屋内吹个通透,这就是所谓的流民营。

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他们大多都衣不蔽体,赤.裸着双足,围着仅有的火堆,或躺或坐在脏乱的干草上,死了,便擡出去扔到外面坑里烧了。

夙倾走进了一间挂着白布的茅草屋内,便闻到了阵阵腐败之气。这屋里的人大多面色乌紫,目光涣散,一些人干咳不止,一些人还不断地从口中呕吐出秽物,很明显是得了疫病。

不过病人同那些流民已做了隔离处理,每人分发佩戴了老君神明散,点了苍术降真香,应是夜忱阑前来处理的。

夙倾望着这些人,忽觉在一片草席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在她身边照料的则是个蒙着白巾的鹤发老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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