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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诊的社员依旧络绎不绝,但气氛与上午又有些不同,不少人是听了讲座后,带着更具体、更生活化的问题来的。
一位裹着头巾的大娘拉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还没坐下就急着说:“大夫,您上午说娃脸色黄、肚里有虫可能,您给瞧瞧俺家铁蛋是不是?这孩子吃饭不香,夜里还磨牙,脸上这儿”她粗糙的手指点了点孩子颊边几处隐约的白斑。
乐瑾让铁蛋坐下,问了几句饮食、排便,又看了看舌苔、按了按肚子。
“大娘,孩子这些表现确实像是有寄生虫。我先开点驱虫的药,但更重要的是往后要注意饮食卫生。”他一边开药方,一边再次耐心解释,“生水不能喝,凉拌菜要洗净,饭前便后一定督促他洗手。平时多吃点南瓜子、山楂,能帮着调理肠胃。”
旁边一位年轻媳妇抱着个不住咳嗽的婴儿,焦急地问:“乐大夫,俺娃才半岁,这两天有点咳嗽,嗓子里呼噜呼噜的,不敢乱喂药,您看用您上午说的冰糖炖梨行不?”
乐瑾仔细听了听孩子的呼吸音,又问了有无热、精神如何。“孩子太小,冰糖炖梨可以试试,但梨要炖得烂烂的,只喂一点梨汁,别喂果肉。最重要的是保持屋里空气流通,别太干燥。如果咳嗽加重,或者出现呼吸急促、嘴唇青,一定要立刻送卫生所。”
他叮嘱得很细,年轻媳妇连连点头,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李梅和王秀芬那边,也有几个妇女悄悄咨询月事不调、腰腹坠痛的问题。
李梅问诊细致,体察入微,一边开方调理,一边轻声宽慰,还教了几个缓解腰酸的热敷和简易穴位按摩方法。
刘主任则重点处理了几个复杂些的病例。一位老人长期心慌气短、下肢浮肿,他辨证为心肾阳虚、水湿内停,开了温阳利水的真武汤加减,并嘱咐家属注意低盐饮食、记录每日尿量。
另一个中年社员胃痛反复作,疼处固定、拒按,舌有瘀斑,刘主任判断是瘀血阻络,用了失笑散合丹参饮化瘀止痛。
孙建军和孙护士也没闲着,一个帮着测量血压、放药品,一个指导老乡如何正确使用带来的消毒纱布和包扎伤口。
孙建军还现学现卖,用乐瑾刚教的法子,给一个扭伤脚踝的社员做了绷带固定,又指挥其家人去挖些新鲜蒲公英来捣敷。
整个下午,卫生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消毒水味,还有乡亲们身上带来的泥土与阳光的气息。
问诊声、解答声、偶尔的咳嗽声、孩子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喧闹却透着一种踏实的热乎气。
眼看日头西斜,来看病的人渐渐少了。刘主任看了看怀表,对乐瑾道:“收拾一下,准备回公社。明天咱们去下一个大队。”
乐瑾应了一声,开始整理桌上的病历和药品。
这时,王支书端着个粗瓷大碗进来,碗里是刚烧开、冒着热气的红糖姜水。
“各位大夫,忙了一天,喝口热的驱驱寒!咱们乡下没别的,就这点心意!”
刘主任这次没再推辞,笑着接过来:“谢谢王支书。也代我们谢谢乡亲们。”
几人轮流喝了口姜水,甜中带辣,一股暖流从喉咙直落到胃里,驱散了午后的疲惫。
回程路上,夕阳把田野染成一片暖金色。
“刘主任,”乐瑾快走几步,与刘主任并肩,“我觉得,咱们留下的那些简易手册和讲过的知识,可能比开出去的药更重要。”
刘主任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欣慰:“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药能治一时之病,知识和防病的意识才能保长久之安。咱们这趟下乡,能治好多少病是有限的,但如果能让老乡们多懂一点防病的道理,让赤脚医生多掌握一点实用的本领,那这半个月就没白来。”
夜色渐浓时,一行人才回到了公社。
赵建国那一组也刚进门,正在院子里拍打身上的尘土。
互相简单交流了情况,红旗大队那边缺药的情况更严重,但他们也因地制宜,教了老乡不少用当地草药应急的法子。
夜色如墨,公社后院的煤油灯再次被点亮。
乐瑾将今日在向阳大队的记录整理完毕,又把明日要去的红星大队基本情况预习了一遍,这才吹灭油灯。
刚躺下,同屋的赵建国忽然轻声开口:“乐瑾,睡了吗?”
“还没,赵大夫。”
赵建国翻了个身,对着乐瑾的方向:“你今天讲儿童常见病预防,讲得很好。尤其是那些土法子,既实用,又让老乡听得懂。这点比我强。”
乐瑾忙道:“赵大夫您过奖了,我也是现学现卖。刘主任和我姐夫都常说要因地制宜。”
“道理都懂,做起来不容易。”赵建国声音里带着些许感慨,“我以前下乡,总想着按书本上的来,效果反而不佳。后来才慢慢明白,在乡下看病,三分靠医术,七分靠与老乡的沟通。你今天教的那个用炒米粥止泻、南瓜子驱虫,看似简单,可正是老乡们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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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瑾在黑暗中点点头:“我也是看孙建军他们赤脚医生,虽然理论基础弱,但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很多法子都来自生活经验。我觉得,咱们医疗队应该把这些经验也系统整理出来,和现代医学知识结合,可能更实用。”
“这个想法好。”赵建国顿了顿,“明天到了红星大队,咱俩多配合。你是中医底子,我偏西医,正好互补。遇到复杂病例,咱们一起讨论,也让孙建军他们参与进来。”
“好!”乐瑾应道。
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便各自睡去。
次日清晨,医疗队再次出。
红星大队比向阳大队更远些,路也更难走。好在天气放晴,土路干爽了许多。
带路的依然是孙建军,他边走边介绍:“红星大队靠山,有片林子,药材比咱们那边多些。大队的赤脚医生姓吴,吴有田,四十多岁,跟老中医学过几年,认得不少草药,就是理论差点。”
走了约莫四十分钟,一片依山而建的村落出现在眼前。
村口立着块石碑,刻着红星大队四个红漆大字,已经有些斑驳。
早有几个人等在碑下。
队部门口,生产队长和几位上了年纪的社员已经等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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